(二)身似浮萍逐风浪 孽海侠风
杜惊先笑道:“亲家母,我儿与你大弟子才子佳人,琴瑟和鸣,已成好事,我是特地来请你到翠薇谷『天寧庄』喝他们俩喜酒来著!”
麻香姑又羞又气,怒斥道:“无耻淫贼,你住口!”
杜惊先笑道:“我天寧庄门徒眾多,財宝无数,比之你们王屋派也是不遑多让的。我儿与你徒儿两情相悦,实乃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桩好姻缘!麻道长,你是怨我事先没有给你们王屋派送彩礼么?不急!待我回谷后立刻就安排好此事,保证会让麻道长和王宫主满意!”
麻香姑厉声道:“一派妖妄之言!你们將碧凝如何了?”
二人边说边斗,长剑交错,人影翻飞,以二人武学造诣而言,攻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防时又如天衣无缝,根本无洞可钻。二人剑气纵横,激得地上积雪飞扬,以快打快斗了四五十剑,竟是难分高低,谁也占不到对方便宜。
麻香姑毕竟担心碧凝的安危,见碧瑶还兀自傻傻地站著观战,於是向她厉声喝道:“你还杵在那里等什么?还不赶紧將那淫贼给我拿下了?”
碧瑶一惊,只得拔剑出鞘,一纵而前,往萧君何飞刺过去。萧君何慌忙出双刺遮拦,他这三尖刺虽然攻防兼备,別具妙用,但在碧瑶这般高手剑下却与儿戏无异,只硬接了碧瑶五剑便左支右絀,难以抵挡。碧瑶虚攻几剑后便向萧君何使个眼色,萧君何会意过来,且战且退拦过三剑后便即转身飞纵疾逃,碧瑶也假装全力追赶。二人一前一后,奔到远处一座小山坡下躲了,萧君何这才恭恭敬敬地向碧瑶见了礼,然后將身上的包袱交给碧瑶。
碧瑶也不多说,自包袱里取出一套黑衣穿在外面,又用黑布包头,只露出两只眼睛来,遮掩妥当过后便又匆匆折返回去。此时,麻香姑与杜惊先依旧斗得难捨难分,不过麻香姑內息绵长,挥洒自如,攻多守少,却是稍占上风;而杜惊先剑剑全力而为,颇显侷促,却是久战必败。碧瑶见势,急纵上前,一剑挥扫而出,捲起地上一片积雪往麻香姑身上罩去,紧接著长剑疾挽,如风捲残云之势衝破雪幕往麻香姑攻至。
麻香姑大骇,慌忙运剑疾封,往后退避,碧瑶趁势而进,长剑左一挑,右一撩,带起地上两片积雪又袭向麻香姑面门,剑锋陡转,连绞带刺,迅速无伦地向麻香姑攻到,顿时就抢走了杜惊先的攻势,將他挤到了一边。
麻香姑长剑被碧瑶长剑一绞一带,几欲脱手,心中又惊又骇,怯意大生,於是且战且退,纵观局势,急思脱身之策。正当麻香姑分神之际,碧瑶趁机全力进逼,身如鬼魅,剑势如电,顿时就迫得她猝不及防。麻香姑一声惊呼,长剑脱手;双眼一黑,又被碧瑶点晕了过去,倒在碧瑶怀中。
杜惊先见了又嫉又妒,冷笑道:“好厉害的徒弟!好脓包的师父!”
碧凝深陷骗局,浑然不知,適才一早就为杜惊先点晕在车厢里了,碧瑶捧起麻香姑到车厢与她靠在一起,向萧君何道:“好好照顾我师父,休得对她无礼!”
萧君何道:“是。”
杜惊先也向碧瑶道:“这两个人无需你操心,你速回王屋山说动王玉儿前往翠薇谷。我们各自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碧瑶道:“是。”
杜惊先、萧君何驾车將麻香姑与碧凝带走后,碧瑶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无奈,但她命运使然,无力抗爭,委实情难自已,呆立良久方才回过神来,躲到隱蔽处將身上黑衣脱下丟了,然后匆匆回灵宝向北,踏上回王屋山的归途。
碧瑶赶到灵宝城,用过饭后,稍作歇息便即启程赶路。一路晓行夜宿,不过三日便赶到洛阳城外,远远便在城门口惊奇地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不是郭逸云又是谁?碧瑶方才瞧见他,他却早已瞧见碧瑶了,急匆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碧瑶皱眉道:“你在这里等我?”
郭逸云道:“是啊!碧瑶,我知道你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便守在这里等你们了。对了,怎么不见麻前辈?”
碧瑶道:“你先说我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那崔財生呢?”
郭逸云笑道:“我那晚带他赶到一百里外的镇子上后,寻了家客栈將他安置妥当,走的时候又给他服了迷药,少说也得让他再睡上一整天,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是谁救了他。”
碧瑶点头道:“嗯。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郭逸云喜道:“真的吗?碧瑶,那你这边的事怎么样了?”
碧瑶嘆道:“萧君何背后的那个长老很是厉害,我和师父都不是他的敌手,师父为救我失手被他们擒住了,我现在也只能回王屋山请师祖下山去救她们。”
郭逸云惊道:“连麻前辈都打不过,这人得有多厉害?不过只要王宫主出山,那也就不用担心了,如今这江湖上又有谁是王宫主的敌手?”
碧瑶道:“少拍马屁!走吧!”
进得城后,郭逸云大洒金钱,打尖投栈,嘘寒问暖,將碧瑶奉承得无微不至。碧瑶心软,既不愿欠郭逸云人情,又不忍拂郭逸云一片好意,因此她待郭逸云却是一时冷一时热,喜怒无常。但郭逸云脸皮却厚,鍥而不捨,並不灰心丧志,反而乐在其中,甘之如飴。
二人联轡而行,离开洛阳后不过三日便赶到王屋山脚下,但见那王屋山山脉逶迤,积雪皑皑,三座高峰巍峨雄伟,东倾西斜,其状如盖,难怪有王屋之名。
碧瑶道:“你也该回家去了吧?好好孝敬你爹娘,多想想男人该办的大事,別成天就只知道跟著女人打转。”
郭逸云脸色一红,说道:“可是我也想去翠薇谷救麻前辈和碧凝姑娘,王屋派保护了济源一方安寧,现在王屋派有难,我郭家庄自当为此出一分力!”
碧瑶没好气地道:“有我师祖出马,还需要你帮忙?就凭你那点本事,能保住自个儿的小命就不错了!”
郭逸云脸色更红,埋头黯然神伤起来,碧瑶便温言道:“功夫不好便回去好好练,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郭逸云听了这话顿时笑逐顏开,忙道:“好!碧瑶,我一定回去好好练功,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碧瑶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牵马踏上一条小道,往山里去了。郭逸云直瞧得碧瑶身影完全隱没在山林中后,方才转身往山下小镇上赶去。却在这时,路上一骑奔来,见了郭逸云便道:“郭兄!”
郭逸云回过神来,抬头一瞧,却见那人竟是崔財生,心下不免一惊,急忙寻思该如何敷衍他,將碧凝之事遮盖过去。
崔財生翻身下马,近前见礼道:“郭兄,惭愧得紧!那晚我在客栈外遭到萧君何一方人的暗算,晕了两天,不知后事如何了。你此番来到王屋山下,可是请到王玉儿她们將碧凝救回来了?”
郭逸云摇头道:“没有!我在灵宝城就遇到麻前辈和碧瑶姑娘了,岂料我们竟然打不过萧君何背后那个长老,麻前辈因此还被萧君何擒走了。我与碧瑶也刚才赶回来请王宫主出山,去翠薇谷救麻前辈和碧凝姑娘呢!”
崔財生道:“只要知道淫贼的巢穴便好,只要王玉儿出手,谁能拦得住她?”
郭逸云道:“是。崔兄,你说你被人打晕,昏了两天是怎么回事?”
崔財生嘆道:“此事我委实想不通!按理说萧君何本该杀了我才是,但是他们却只让我昏睡了两天,崔某实在猜不透这些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郭逸云道:“崔兄无事便好!崔兄,你此番来王屋山又意欲何为?”
崔財生道:“我此来一是为了將此事告知王屋派,二来也是奉陶长老之命,邀请王屋派联合围剿三阳邪教总坛。”
郭逸云道:“贵帮龙帮主的事,在下也听说过了,只是我郭家庄小门小户,武功低微,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崔財生道:“无妨,无妨!郭公子有这份心便足够了。郭公子,你要不要隨我一同上山?”
郭逸云忙道:“这就不了!崔兄有大事当然可以上山求见,在下无事不敢擅闯玄女宫。”
崔財生情知郭逸云畏惧王屋派门规,心下也不禁一凛,辞別郭逸云便疾步进山,来到雪林深处后,抬眼便望见一座大山的山腰上有一座积雪掩盖的硕大的宫观,观外皓皓白雪,一片苍茫,观中却梅花盛开,生机盎然,正是王屋派玄女宫所在。
王屋派仅以僱佣佃农,经营朝廷赐予的田地为生,並不接纳香客,是以宫门常年紧闭。崔財生赶到后,敲了半晌才见两个年轻道姑开了门,但见二女眉清目秀,姿色不俗,正是王屋派三代弟子碧烟与碧心。
碧烟打量了崔財生一番,皱眉道:“你是什么人?我王屋派从不接待男客!”
崔財生忙道:“在下乃丐帮建昌分舵舵主,奉本帮陶天涯陶长老之命特来求见王宫主,有要事相告,还请两位小仙姑代为通传一下。”
碧心道:“我们王屋派隱世已久,早就不涉足江湖纷爭了,即便是少林派和武当派的人来了,我们宫主也是一概不见!你走吧!”说罢便要关门了。
崔財生忙抵住大门,说道:“是有关王屋派兴衰存亡的大事!你们也不想知道么?”
碧心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財生道:“这件事有可能关乎王屋派的兴衰存亡!”
碧烟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
崔財生道:“兹事体大,在下要见到王宫主王老前辈的面才能说。”
二女听了这话,將信將疑,又打量了崔財生一番。
碧烟先道:“好!我这便去稟报二师姐。不过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撒谎想混进宫图谋不轨的话,那你可就有进无出了,你现在还想进宫吗?”
崔財生道:“不敢!在下的確是为了这件大事而来。”
碧烟道:“那你先等著!”说罢便关上了大门。
崔財生顿时不喜,心道:“小丫头片子们好生无礼!王屋派好歹也是名门大派,我代表丐帮而来,这便是她们的待客之道么?”
等得一阵,大门又开,碧心將崔財生迎进宫观之中,只见碧瑶率了十多个年轻的女子一字排开,列阵而待。碧瑶居前,傲然而立,气魄逼人,颇有统领千军之势。王屋派三代年轻弟子自大弟子碧凝、二弟子碧瑶以下便是三弟子碧心、四弟子碧蓝、五弟子碧烟、六弟子碧云、七弟子碧痕、八弟子碧落、九弟子碧竹、十弟子碧灵。十人之中除十弟子碧灵年纪尚幼之外,其他九人均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其中以碧瑶为最,倾国倾城,惊为天人!
崔財生瞧得面红耳赤,一身布衣有如鸡入鹤群之势,大感自惭形秽,埋头拱手道:“诸位仙姑在上,丐帮崔財生有礼了!”
眾女见崔財生羞窘之色都不禁掩口娇笑了起来,碧瑶道:“崔舵主,小女子碧瑶,我师父和大师姐都不在宫中,我师祖隱世静修,轻易不能打搅,崔舵主有何要事可先跟我说。”
崔財生道:“当然!其实这件事碧瑶姑娘也该听说过,三阳教教主卓自瀟邪功已成,功力之高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其称霸江湖的野心也大有远超二十年前白莲教教主齐柳阳之势!我丐帮龙帮主正是为其所害,接下来便会是少林、武当、全真教、华山、齐云等门派了。因此我帮眾长老才提议邀请各门各派联手攻打三阳邪教总坛、剷除魔头卓自瀟,还江湖武林一个安寧!王屋派虽然近年来隱居世外,绝少涉足江湖,但玄女宫威名在外,又属全真一脉,卓自瀟迟早也会来犯王屋山,在下以为王屋派於公於私都很难以置身事外。”
碧烟冷哼道:“你危言耸听,想威胁我王屋派么?”
崔財生忙道:“不敢!在下只是晓以其中厉害而已!”
碧瑶沉吟了一番才道:“崔舵主说得確实也有些道理,不过兹事体大,小女子还做不得主。崔舵主稍待,我这便去向师祖稟报此事。”
崔財生忙道:“多谢碧瑶姑娘!”
碧瑶隨即又向碧心吩咐了一句,然后就率其他师妹走了。
碧心则向崔財生道:“崔舵主,请隨我来!”
崔財生隨后碧心来到一处凉亭里等候,然后称故走了。
崔財生心道:“这帮小妖精们也真是太小瞧我崔某人了!我好歹也是丐帮的分舵舵主,这寒冬腊月的不请我到客厅里喝热茶,却让我在这凉亭里喝冷风,简直是岂有此理!”
四下观望时,远远望见到宫观后面的山巔之上似乎还隱著一座花团锦簇的院落,心道:“王玉儿莫非就在那里隱居?据说她已经有八十多岁了,虽然修为早已登峰造极,但也不知道她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跟人交手?唉!也不知道我这趟来得对与不对。”转念又想道:“王玉儿这老妖婆忒也乖戾了,收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入门,却又不许她们谈情说爱嫁人,將她们关在这玄女宫里跟坐牢似的,让她们一个个虚度青春,独守空闺,这不是在造孽么?”
正思忖间,只见一个十来岁,面容姣好的女童捧了热茶过来,崔財生慌忙称谢,接过茶杯便老实不客气的啜了一口,回味无穷,赞道:“漂亮女孩子们烹的茶果然不一样!”
女童听了嗤的一声,掩口笑了出来,崔財生便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道:“我叫碧灵。”
崔財生见小女童果然灵气乖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若两潭春水,湛澈澄明,令人眼前一亮,又问道:“碧灵小妹妹,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进玄女宫来做道姑了?你爹娘呢?”
碧灵道:“我爹娘都没了,是师父救我上山的。”
崔財生嘆道:“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
等了好一阵子,七弟子碧痕、八弟子碧落前来道:“崔舵主,我们师祖要见你。”
崔財生喜道:“这么说来王宫主她是答应了?”
碧痕道:“你去了就知道。师祖的心思,我们哪敢隨意揣测?”
崔財生也不再多言,跟著两女来到一间厢房外停了,碧痕道:“你进去吧!”
崔財生一愕,但见此处也不过是一间寻常的厢房,王玉儿会在这里面吗?疑惑不定地进到里面。便在这时,碧痕、碧落二人却匆匆將门关了。
崔財生惊道:“两位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