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监牢共鸳被 孽海侠风
陶得二道:“你这老和尚好生无礼!你们是不是仗著人多想造反?哼!我马上就回府衙请知府大人和守备大人调兵来剿灭你们!”
叶希八道:“今天这两个人我们是抓定了!你们拦得住我们,城里还有两千守军!即便你们最后逃出武昌城,那也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若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就乖乖让我们把人带走。”
龙象大怒,正待要发作,龙寂、徐玄贞、青云三人急忙拦住龙象將他劝住。
陆飞便向青松道:“师父,我和师姐跟他们走就是了!我们清者自清,这便去衙门里说明白!”
钟雪也道:“是啊!师父、师叔、各位前辈,大局为重,绝不能因为我们俩將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青松无奈,只得让叶希八与陶得二將陆飞与钟雪押走了。
出了客栈以后,陆飞便道:“两位捕头大哥,我们適才虽然去过朱府左近,但绝没有潜入朱府里行窃!”
陶得二道:“陆少侠不必忧心,我们只带你们回府衙问个话,如果你们果真没有入朱府行窃,自然会放你们走。”
陆飞、钟雪二人被押进府衙后,也不过堂审问便直接被押进了大牢。陶得二將钟雪关进一间多人牢房中,里面关押了十来个男囚,一个个蓬头垢面,形似恶鬼,双眼喷火,直勾勾地盯著钟雪口涎直流。钟雪甫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恶臭,但见角落里放著一个便桶,已是装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溢了不少出来。钟雪又惊又惧,不知道要被关在这里多久,一想到要当著这些人出恭,当真是羞愤欲死,眼泪直流。
陆飞却被叶希八关到大牢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但见床铺整洁,而且还是绣著鸳鸯的簇新红被褥。桌凳也齐备,茶具皆有,收拾得乾乾净净。陆飞打开茶壶,但见里面竟还泡著热茶,这比之钟雪所在的牢房不啻云泥了。
陆飞又惊又疑,想到了叶希八与陶得二身上,但也想不出他们想要如何对付自己,最后只剩为钟雪担忧了。过得一阵,但见叶希八与陶得二去而復返,一人提著一个食盒,一人抱了一大坛酒。
陆飞忙道:“两位捕头大哥,实不相瞒,我们此番是为了剷除三阳邪教妖人的,那朱昆便是邪教分坛的坛主。若不除掉他,武昌城將永无寧日!”
陶得二嘆道:“陆少侠,此节我们深知!不过朱昆这廝与知府大人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我们两个职小权微,心里虽然著急,但却拿他们没办法!”
叶希八道:“不过陆少侠也无需过於担忧!陆少侠乃是急公好义的侠士,我们当尽力救陆少侠脱难!”说话间,二人已往桌上摆好了酒菜,跟著又倒了三碗酒。
叶希八捧起一碗酒,说道:“陆少侠,叶某敬你一碗!”
陆飞此时有求於叶希八与陶得二,自不便拒绝,只好同二人各对饮了一碗,然后说道:“两位捕头大哥,你们能不能將我师姐也关到这里来?她现在那间牢房也太腌臢了些,而且把她一个姑娘家和那么多男犯人关在一起多不好啊!”
陶得二道:“这个嘛,倒也不难办到!陆少侠,我们先喝酒,等下等我们相熟的人换班值岗了,我们就把你师姐也关在这里来,这样你们师姐弟两个也就不寂寞了!呵呵!”
陆飞喜道:“那便多谢捕头大哥了!在下敬你们一碗!”
三人又对饮一碗酒后,陆飞便道:“在下与两位捕头大哥素不相识,两位捕头为何这般看覷在下?敢问两位捕头大哥高姓大名。”
叶希八道:“在下叶希八,排行老二,这是我三弟陶得二。说起来我们与陆少侠也算是旧相识了!陆少侠虽然不记得我们,我们却不会忘记你!”
陆飞奇道:“难道我以前见过两位捕头大哥?”
叶希八道:“当然!非但如此陆少侠还对我们有过大恩呢!那是在华山脚下时候的事了,陆少侠,你仔细想想你下山行侠仗义的时候都帮过什么人来著?”
陆飞故作思索了一番,恍然道:“两位莫不是我前年冬天在潼关相助过的两个乞丐?我现在虽然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但他们的身形倒与两位捕头大哥相似。”
陶得二一拍大腿道:“照啊!陆少侠,你终於想到了!陆少侠此恩此德,我们没齿难忘!”
陆飞却道:“根本就没这回事!我大哥是叶宗留,你们就是我二哥和三哥是不是?”
叶希八脸色一红,隨即哈哈笑道:“四弟!我们本想扯谎与你再结拜一番呢,没想到竟然被你识破了!哈哈哈!”
陶得二笑道:“是啊!四弟,我们早就想跟你相认了,但是又怕你不认我们这个哥哥。”
陆飞道:“其实我也早想与两位哥哥见面了!”
叶希八道:“四弟,你是当真不在意我们的身份了吗?”
陆飞道:“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的兄弟还会差了?”
陶得二哈哈笑道:“四弟,说得不错!来来来,喝酒!我早就想与四弟喝个痛快了!”
三人当下又对饮了三碗酒,叶希八道:“四弟,你与大哥结拜时,我们並没在场,今天我们三兄弟便再结拜一番如何?”
陶得二道:“不错!少了这八拜总是差些意思!”
陆飞道:“好!”
三人当下相对跪下,一起拜了八拜,相视一笑,均是欢喜不已。
叶希八道:“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以后咱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哈哈哈!”
陶得二道:“不错!二哥,四弟,咱们接著喝!”
陆飞忙道:“二哥、三哥,相烦你们把我师姐带过来好么?不然小弟哪还有心情喝酒?”
叶希八忙道:“四弟,不急!你且坐下听我说。”
陆飞奇道:“说什么?”
叶希八道:“四弟,我问你,你觉得你师姐是喜欢你多些,还是喜欢白玉凤那小白脸多些?又或者是两者都喜欢?”
陆飞听了这话顿时就沉思起来了,委实难以下定论,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陶得二道:“白玉凤那个小白脸人长得风流英俊,家財万贯,对付女人的手段又高明,试问哪个女人见了不喜欢?四弟,你师姐心中虽然在意你,但是若让你师姐继续跟那白玉凤相处下去,只怕就真的会被他抢走了。所以你现在必须要与你师姐的关係更进一步,这样才能牢牢把你师姐留在身边。”
陆飞愕然道:“更进一步?”
陶得二道:“不错!你现在只有將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你师姐便会对你死心塌地了。”
陆飞脸色一红,说道:“我和师姐还没有成亲呢,这不大好吧?”
叶希八急道:“四弟,你现在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白玉凤那廝可不会像你这么老实,你再等下去,你师姐就到那小白脸被窝里去了。”
陶得二道:“是啊!四弟,你听哥哥的话准没错!今天晚上我们就让你和师姐在这里入洞房!哈哈哈!怎么样?你看,我们一早就在床上备好了大红鸳鸯被褥,多喜庆!”
陆飞道:“多谢二哥、三哥,可是我……”
叶希八道:“四弟,你也忒老实了些!你一个大男人不主动些,难道还让你师姐一个女人主动来就你?我看你还是酒力不够!来来来,再喝上三碗,你便不会这么想了。”
叶希八与陶得二当下又劝著陆飞喝了三碗酒,陆飞酒意涌上来,渐渐就听之任之了。
陶得二隨后便將钟雪带了过来,钟雪见状,冷冷地道:“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关到这里来又想干什么?”
叶希八道:“钟姑娘,你误会我们了!陷害你的是朱昆,他与知府大人勾连在一起,所以才能隨意抓人。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想法子救你们出去的。”
钟雪道:“你胡说!你们这些人全是一伙的,全都是三阳邪教的人!你们別以为我们不敢把那些狗官怎么样?要是把我们逼急了,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陆飞忙道:“师姐,你別冤枉二哥了,他们会救我们出去的。”
钟雪见陆飞面红耳赤,摇摇欲坠,说话含糊不清,已是有八九分酒意,不禁怒道:“好你个陆飞!我在那边担惊受怕,你却在这里喝酒快活,还跟邪教中人称兄道弟!”
陶得二道:“钟姑娘,你可真是冤枉我们了!你们现在被关在牢里,我们要害你们何须这么费事?”
钟雪道:“那你说你们是怎么跟我师弟认识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你们是不是邪教的人?”
陶得二道:“钟姑娘,我们现在说不是,你又肯信我们吗?但是我敢保证,我们明日一早就能把你和你师弟救出去,届时我们自当表明身份,现在多说无益!”
钟雪动容道:“你真的能救我们出去?”
陶得二道:“当然!若我陶得二有半句虚言,便让我日后死於乱箭之下,暴尸於荒野之中!”
钟雪將信將疑,决定先虚以委蛇,脱难了再说,当下说道:“我暂且信你们就是。”
叶希八道:“好!钟姑娘也是个爽快的女中豪杰!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干了这碗酒!”说罢便为钟雪倒了一碗酒。
钟雪顿时就犹豫了起来,陆飞忙道:“师姐,二哥、三哥是好人,他们不会害我们的。”
陶得二道:“看来钟姑娘还是信不过我们,你能在牢里一直不吃不喝么?我们若是別有用心,何必一定非要在这碗酒里做手脚?而且,你师弟喝了这么多酒不是也无事么?”
钟雪不再迟疑,当下便接过酒碗喝了,陶得二跟著敬了钟雪一碗,钟雪也喝了,然后將酒碗一扣,说道:“两位明日若真能救我和师弟脱难,而且还能不连累到我华山派,钟雪再摆酒敬谢两位不迟!”
叶希八道:“好!钟姑娘快人快语!那我们就等著喝钟姑娘明日的酒了!”
恰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吼道:“你们这些该死下贱的东西都老实安分点!不管你们以前是王侯將相,还是老爷夫人,到了这里全都是螻蚁草芥!全都该死!不该死的也不会到这里来!谁敢不听话,老子就让你们生不如死!”他这一吼,原本牢里那些喊冤叫苦的犯人嚇得便不敢再出声了。
陶得二脸色大变,急道:“知府大人来查牢了!要是看到咱们在这里跟犯人喝酒吃肉,那岂不糟了?”
叶希八也甚是畏惧,慌忙收拾桌上的碟碗塞入床下藏,钟雪见他们二人情急的模样於是也跟著帮忙。只有陆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醉眼迷离,神色忸怩。
三人收拾乾净桌子,叶希八又急急对钟雪说道:“钟姑娘,按规矩你和你师弟是不能被关在同一间牢房的,这是为了防止你们俩串供。你快和陆少侠一起躲到被窝里去,若是被知府大人瞧见,明天我们就不好行事了。”
钟雪虽然有些疑惑,但听叶希八说会影响明日救他们脱难,当下就扶著陆飞躺上床蒙进被子里藏了。叶希八与陶得二见计谋得逞,均是暗笑不已。
陶得二又道:“钟姑娘,你和师弟挨紧些,这一看就是两个人在床上!快快快!知府大人要来了!”
话音一落,果然见钟雪与陆飞挨近了不少,叶希八便道:“钟姑娘,就是这样,千万不要动!等知府大人走了,我们就来通知你。”
隨后,叶希八与陶得二锁了牢门便悄悄走了,留下陆飞与钟雪藏在鸳被之中。钟雪身子渐渐燥热起来,神魂顛倒,只想紧贴著陆飞身子蹭,唯有如此自己才会舒畅一些。
原来叶陶二人为了让陆飞与钟雪做成夫妻,在敬她的酒中早已下了“阴阳合欢散”之类的春药了。却不料,陆飞这时已酒醉如泥,睡得无知无觉,而钟雪又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似懂非懂,只是紧贴著陆飞干蹭干吟了一大晚上,待得药力消退也就昏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二人醒来,陆飞庆幸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没有轻薄钟雪。钟雪想起昨夜之事却是又羞又怒,自也猜到几分了,向陆飞喝道:“好你个陆飞,你是不是跟你那二哥、三哥一起来算计我的?”
陆飞忙道:“师姐,我没有算计你!”
钟雪道:“你还狡辩?你们当我是傻子么?你看看这床上还是崭新的鸳鸯被,昨晚他们俩故意哄我们睡在一起,是不是你的主意?”
陆飞道:“这都是二哥和三哥的主意,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师姐,我昨晚没有……欺负你吧?”
钟雪脸色又是一红,继而沉声道:“你老实交代,你这二哥三哥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一个大哥呢?是不是你上次与我们分开后认识的?”
陆飞道:“是。他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叶宗留,但是我一开始是不知道大哥是三阳教的长老,二哥和三哥的身份,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钟雪道:“好啊!我们这次下山本是来剷除邪教妖人的,你却跟他们结拜成兄弟了,我看你跟师父和师叔如何交代!”
陆飞忙道:“师姐,大哥他们虽然身在邪教,但却都是重情重义的好男儿!你放心,他们今天一定会放我们出去的。”
钟雪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陆飞道:“我来武昌城的路上两次遭到混元教中人的暗算,若不是大哥救我,我早就死了!”
钟雪听了这话却不禁自责起来,嘆道:“这也怪我!要不是我当时撇下你不管,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和这些人了。”
陆飞忙道:“师姐,我也有错,”
钟雪道:“师弟,那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了,不管他们三个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能让师父他们知道,要不然就了不得啦!”
陆飞道:“我知道。师姐,谢谢你!”
钟雪道:“师弟,你要听师姐的话,以后慢慢疏远他们,別跟他们来往,最好是从此就断了关係!”
陆飞沉吟不答,钟雪怒道:“你还捨不得?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恰在这时,大牢里有脚步声响,正往这边走来,钟雪不便再说,但见叶希八与陶得二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陶得二笑道:“恭喜两位新人了!四弟、四妹,我们这个媒人做得如何?”
钟雪脸色一红,沉声道:“废话少说!你说你今天会救我们出去的,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叶希八道:“当然算数!我们现在就是来放你们走的。”
陶得二打开牢门,说道:“四弟、四妹,你们夫妻俩请吧!”
陆飞道:“二哥、三哥,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吗?”
陶得二道:“四弟,你放心跟我们走就是了,我们都打点好了!”
隨后,叶希八与陶得二领著陆飞与钟雪出了大牢,径直从府衙后门,畅行无阻地走了出去。
陶得二道:“四妹,我们没骗你吧!你可欠我们一顿喜酒哟!呵呵!”
钟雪脸色倏然一变,冷冷地道:“我们正邪不两立,休要叫我四妹!你们以后也不许再来纠缠我师弟,不然休怪我剑下无情!”
陆飞忙道:“二哥、三哥,你们多保重!我……”
话犹未了,钟雪拉著陆飞便急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