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萍踪侠影 孽海侠风
左惜白忽道:“有人来了。”
四人不再说笑,细细偷听陶天涯房里的动静,只听一个中年男子声音说道:“稟陶长老,史长老派人传信来说有人在隨州一带见过崔財生,现在石长老、裴长老、史长老都带人赶去隨州了。”
跟著便听一个男子恍然道:“难怪我们在德安城一带搜不到崔財生,原来他竟悄悄逃到隨州去了。”
又有一个男子道:“这会不会是石长老使的诡计,故意將我们引开?崔財生其实还躲在德安左近?”
但听陶天涯道:“既然裴长老和史长老都去了,我们便去瞧瞧!事不宜迟,我们今晚便走!”
其余人听了陶天涯之言没人接话,自是没有异议,跟著便听房门开启,几人出屋子走了。
欒心隨即便道:“四姐,这下你可认输了?陶天涯这么尽心竭力地寻找崔財生,自是不知道宝匣已被混元教夺走了,那他肯定就不是混元教的奸细了。”
张梦禪不服,正待要爭辩,左惜白急忙让她噤声,示意屋外有异动。张梦禪心头一惊,凝神细听,果然察觉到屋外有人悄悄靠近。左惜白手指隔壁陶天涯的客房又指了指屋外,意思是说陶天涯起了疑心到屋外查探来了。欒心双手一摊,询问怎么办,左惜白示意不动神色,静观其变。
屋外之人正是陶天涯,他心思縝密,早就对左边的客房留上了心,此前客房里夫妻二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此时安静下来自不免让他起了疑心,是以悄悄到屋外查探。
左惜白、欒心、慕容希三人不愿暴露身份,心中已在寻思如何与陶天涯周旋。张梦禪急中生智,倏然张口轻声娇吟了起来,正是男女云雨时的叫声,几可乱真,令人羞耻。
陶天涯在外听了不疑有假,暗道晦气,跟著便率眾轻步走了。张梦禪察觉出陶天涯率眾走了,不觉鬆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机智多变。欒心、顾青影二人这时却盯著张梦禪笑而不语,不怀好意。
张梦禪脸色一红,说道:“你们俩这么瞧著我干什么?”
欒心笑道:“四姐,你刚才叫得那么像,听得我脸都红了!你还不跟我们老实交代,你在哪里学来的?”
慕容希也道:“四姐,你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五哥经常背著我们在干那见不得人的事?”
张梦禪大羞,双手捂脸,急道:“没有的事,你们俩不要胡说八道!”
左惜白忙道:“八妹、九弟,这个玩笑不能乱开!我和四姐清清白白的,绝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慕容希道:“五哥,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认么?想想以前你和四姐老是躲著我们偷偷溜开,原来都是去……哼哼!”
欒心跟著道:“四姐、五哥,你们俩还不从实招来?不然我把这事告诉大哥、二姐、六哥和七姐他们,让他们来好好审问你们!”
张梦禪急道:“別告诉大哥他们!我招!八妹、九弟,我和五弟两情相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是一时情不自禁方才……求你们俩別说出去好么?求求你们了,不然我以后可没脸见人了。”
欒心见张梦禪羞怯窘迫已极,忙宽慰道:“四姐,这是好事呀!你和五哥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替你们欢喜还来不及呢!师父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们的。”
慕容希道:“就是啊!我们八兄妹从小一起习武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现在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难道还会喜欢上外人?大哥与二姐自不用多说,六哥与七姐也是彼此倾心,只是没想到四姐和五哥竟然赶在大哥和二姐之前做了夫妻。”
左惜白道:“我和四姐正打算请求师父给我们俩赐婚呢!”
欒心笑道:“五哥,这下你可不打自招了吧?”
张梦禪道:“老八,你別光说我!你和九弟是不是也早做夫妻了?要不然你怎么听得出那声音来?”
欒心脸色一红,急道:“人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才没有呢!”
慕容希忙道:“四姐,先不说这些了。陶天涯已带人走了,我们得赶紧去和大哥他们会合,不要耽误了正事。”
张梦禪不再多言,当下便率左惜白、欒心、慕容希三人出了客栈。此时早不见了陶天涯等人的身影,但见端木歌迎了过来,五人隨后便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与叶无痕、梁淑瑾二人相见,顾青影则奉叶无痕之命追踪陶天涯一行人去了。
张梦禪当下便將在客栈里窥听的到事向叶无痕说了,叶无痕甚感欣慰,说道:“陶天涯重情重义,乃是难得的一条好汉,幸好不是他!接下来我们便好好查查这个石逍。”
慕容希道:“是啊!以我看丐帮也只有陶天涯当上帮主,兴许还有几分中兴的希望,要是其他人当上帮主,丐帮必定会就此一蹶不振,衰败下去。”
叶无痕嘆道:“可惜龙剑心这般英雄人物竟稀里糊涂为这帮奸人所害!这真是天妒英才!”
端木歌道:“大哥,六哥去得久了,我们快跟上他吧。”
叶无痕点点头,不再耽搁,当即便率弟妹们寻到顾青影留下的暗记赶上了他,暗中跟著陶天涯一行人前往隨州。陶天涯率眾星夜兼程,赶到隨州城时已是三日之后了。
丐帮怀庆分舵舵主马地安收到消息,出城接迎,领著陶天涯一行人来到城北的一处民宅之內。这里正是他们临时的一处聚会落脚之地,主人家俱都迴避,石逍、裴秋山、史四友三大长老及其他分舵舵主和好手均已聚齐,武当弟子云松扬也在其中,黑压压地聚集了二百多人。
陶天涯同眾人相见,略略寒暄一番,问起崔財生的详情来,史四友便道:“我来得最早,查到城中確实有人见过崔財生,但是我带人在城里城外搜寻了两日,甚至连方圆百里內的山林洞穴都找了,都未曾找到他,实不知他还在不在隨州。”
裴秋山道:“现在有官府的通缉令,不单是我们在找他,江湖中覬覦白莲宝卷和赏金的人都在找他,他既然被人发现了,那他一定不敢再轻易露面,所以我以为他一定还躲在城里!这廝城府如此之深,一定懂得大隱於市的道理。”
陶天涯道:“此事我们都知道了,想来卓自瀟也必定知道,我们现在又如何与他相爭?”
石逍道:“我们已派人通知了少林、武当、华山、王屋、白玉山庄五派的人前来相助。邪教宝卷牵扯整个江湖的动盪,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对此事撒手不管!而且其他正道门派听到此事兴许也会赶来,届时我们的帮手便会越来越多!”
史四友道:“不错!我们现在唯有拿到宝匣,捏住卓自瀟的命脉才能除掉他。”
裴秋山嘆道:“只是我一直不解长江盟和泰山派到此刻竟还未曾现身,泰山派也还罢了,陈建业之死跟此事也有关联,陈玉郎竟也会无动於衷!实在不知这两帮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陶天涯道:“想来他们也是听从了无生大师的劝告,因而按兵不动。”
史四友道:“只是不知道慕容八侠去西域崑崙山查探的结果如何,倘若印证了无生说的,那我们又当如何?”
石逍道:“即便是混元教的阴谋,各大门派不愿与三阳教大打出手,想来他们也不会让卓自瀟得到宝匣,练成邪功成为第二个齐柳阳!而我们则可以利用宝匣相机除掉卓自瀟为帮主报仇。”
裴秋山咬牙道:“都怪无生这老和尚多事,不然我们早就將卓自瀟除掉了。”
石逍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既然陶长老也来了,那我们便再一起將城里仔仔细细搜查一遍,决不能让三阳教或是其他人捷足先登。”
陶天涯並无异议,眾人当下乔装打扮,三教九流俱全,方便出入各种场合,然后分散到城里暗中搜查崔財生。
云松扬与夏柔自是跟隨马蹄花一路,二人当著眾人之面自不便过分亲密,但马蹄花有心成全他们俩,是以派云夏二人单独一路搜寻,范敬如虽万般不愿,但也不便说什么。
云夏二人情意繾綣,离开马蹄花、范敬如他们,来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里,便迫不及待地相拥在一起。
温存良久,云松扬才道:“柔儿,我们该去找人了。”
夏柔道:“嗯。”
云夏二人携手信步而行,却是尽往偏僻无人之处走,早已忘记此番目的,只求无人打搅。正行之际,忽听前面转弯的巷子里有人叫道:“崔財生,你站住!”
云夏二人听了这话均是一惊,当即飞奔过去,但见一个青衣男子正在巷子里追逐一个灰衣男子,那青衣男子並非丐帮中人,云夏二人並不认识,但那灰衣男子的身量背影却似极了崔財生。云夏二人施展轻功,越过那青衣男子,径直往灰衣男子追去。那灰衣男子轻功却是不弱,云夏二人追到巷子尽头,但见左右两边的巷子里竟不见了他的踪影。
云松扬皱眉道:“柔儿,你看得出他是崔財生吗?”
夏柔摇头道:“不確定,有几分相像。云大哥,我们分头追!”说罢,便一纵而出往左边的巷子追去了。
云松扬只得往右边的巷子追去,赶到巷子尽头转角时便见到那灰衣男子一起一落,疾如飞燕,往南奔逃。云松扬猛吸一口气,奋力急追,那灰衣男子回头一望瞧见云松扬,脚上加劲,奔得更快了。
那灰衣男子一张四十多岁的面孔,云松扬只见过崔財生两面,印象並不深,乍看之下没认出来,但到此时也不得不追上他见个分晓了,於是紧追著那灰衣男子来到城南一处僻静无人之地。
那灰衣男子倏然停步,拱手道:“武当轻功果然了得!石某佩服!”
云松扬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灰衣男子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瘦的笑脸来,正是三阳教长老石百灵。
云松扬见了不觉吃了一惊,当即拔剑出鞘,冷冷地道:“怎么是你?”
石百灵忙道:“云少侠稍安勿躁!贫道此番来见云少侠並无恶意,还请云少侠容贫道说明原委。”
云松扬冷冷地道:“我们正邪不两立,你此番引我来此,意欲何为?”
石百灵道:“贫道知道云少侠是明白事理之人,与丐帮那帮蠢人大不相同,所以引云少侠来此是有大事相商。云少侠,事实摆在眼前,想来你也是相信衡山无生大师所说的话了吧?尊师赵道长为奸人所害,云少侠定是想找出真正的元凶为尊师报仇吧?”
云松扬道:“是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百灵道:“贫道想说我们怀疑丐帮长老便是混元教藏在丐帮中的奸细!冷凌锋正是要石逍当上丐帮帮主,以此来掌控整个丐帮。我们查明石逍一早就收买了四个陶天所掌的分舵舵主,龙剑心后,石逍原来可以得到最多分舵支持当上丐帮帮主。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因马蹄花等四个分舵舵主不满石逍转而改投了陶天涯,这才有了后来的局面。云少侠,你仔细想想,我说得是也不是?”
云松扬道:“就算如此,你们又想怎么样?”
石百灵道:“其实我们要除掉石逍这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想要揭穿他的身份,不让冷凌锋的阴谋得逞那便不易了!不过云少侠如肯与我们合作的话,那我们便可轻而易举地让石逍原形毕露,无可狡辩!然后逼石逍交代出混元教在中原的秘密巢穴,云少侠便可寻冷凌锋为尊师报仇了。”
云松扬听了大为动容,於是说道:“那你想我如何帮你们?”
石百灵道:“很简单!云少侠接下来只需假装跟踪查探石逍便可,石逍做贼心虚,一定会杀你灭口。石逍向你动手时,我们会將丐帮同其他门派的人都引过来,当眾拆穿他。”
云松扬冷笑道:“就凭这个?石逍要是隱忍不发,另有打算呢?”
石百灵道:“那云少侠便设法逼他动手。云少侠有所不知,其实崔財生逃到隨州的消息是我们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將所有人聚集过来,当眾揭穿石逍的身份。而崔財生早已被我们擒住,我们从他口中得知就在九窍玲瓏匣落到石逍手中的当晚,他便利用苦肉计,重伤了自己,诈称贼人入房伤他夺走了宝匣,宝匣实则被他藏了起来,以便不露痕跡地交给冷凌锋。岂料崔財生这廝也覬覦宝匣,一直在暗中监视著石逍,伺机下手,因此识破了石逍的阴谋。待其他人都去追寻那根本不存在的贼人时,崔財生便趁机向石逍发难,从石逍手中夺走宝匣逃了。当然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石逍认罪,但是再加上他杀云少侠灭口的事实,那便能让他无可辩驳了。”
云松扬道:“那崔財生何在?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石百灵道:“崔財生被我们藏在城外,云少侠想见他也容易。只是云少侠竟这般不相信贫道,实在令人心寒!云少侠既然已相信无生大师的话,那便该明白我们和云少侠一样想揭穿石逍这个奸细,阻止冷凌锋的阴谋。云少侠,难道我神教此前步步退让还不能证明这一点吗?”
云松扬脸色一红,说道:“那我姑且信你们这一回!”
便在这时,只听远处有人叫道:“云大哥,云大哥……”正是夏柔寻了过来。
石百灵笑道:“云少侠,你的小情人寻你来了,贫道先走一步,我们会暗中跟著你,以配合你的行动。至於我们所说的事情,云少侠还请慎重,最好不要告诉你那小情人。”说罢,转身飞纵而起,跃上左边的高墙,晃身消失不见。
云松扬循声望去,但见夏柔忧心忡忡地寻了过来,忙迎上去道:“柔儿,你没事吧?”
夏柔道:“我没事。云大哥,你追上崔財生了吗?”
云松扬摇摇头,携手夏柔往回走,小声將遇见石百灵和试探石逍的计谋说了,没做丝毫隱瞒。
夏柔听了震惊不已,说道:“照这么说来,石长老倒还真是可疑!云大哥,剷除丐帮中的奸细,我也有责任,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云松扬道:“柔儿,你是丐帮弟子,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还有许多变故,万一事败,你会落个诬衊长老的罪名,易遭石逍报復。”
夏柔道:“石长老若果真被混元教收买了,那你可就危险了!而且你和三阳邪教的人联手,只这样也不大好吧?”
云松扬道:“顾不得这些了!於公於私,我誓与混元教不共戴天的!柔儿,我会小心的,你不用担心。”
夏柔道:“嗯。”
这一日丐帮眾人自是搜寻崔財生无果,正当眾人灰心丧气之时,石百灵又挟崔財生在城中冒了一下头,消息传开后,丐帮眾人士气大振,个个奋勇当先在城中搜寻。云松扬心知肚明,於是也依计行事,暗中跟踪监视石逍,並巧妙地让石逍察觉出来。石逍果然大为忌惮,但他老谋深算,並不立即发难,而是静观其变,先探知云松扬的虚实。
云松扬这般跟踪了石逍三日,石逍坚信云松扬必是知道了他什么把柄,是以这般鍥而不捨地暗中查探他。这一日午后,石逍避开丐帮其他人引著云松扬出了城,来到城北二十里外的一处山林里。
云松扬料定石逍要动手了,於是拔剑出鞘,凝神待战,岂料石逍在树林里东一晃,西一闪便不见了踪影。云松扬心惊不已,仗剑往前搜寻,刚走到一棵大树下时,忽觉劲风袭顶,慌忙抬头一望,但见石逍一刀向他当头飞劈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