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恩怨交织何以堪 孽海侠风
此时天色向晚,林中朦朧,赵怀平等四人带云松扬他们潜近一处只有三十来个夷人的小部落窥视详情。但见那些夷人男女均以兽皮为衣,皮肤甚是黝黑,相貌迥异。男子肌肉虬结,甚是粗獷彪悍;女子粗手大脚,矫健之处,堪比汉人男子。无论男女老少,脸上尽皆涂抹黄泥为记,以兽骨兽齿为饰,瞧得云松扬他们暗暗称奇。
赵怀平细细窥听了一阵,脸色大变,向云松扬他们说道:“他们说抓到五个汉人男女,思机发今晚要举行勐神祭祀大会,將那五个汉人男女献祭给勐神。”
歆溪惊道:“那必是戚姐姐他们了,我们赶紧去救他们!”
谭向天奇道:“勐神是什么鬼?”
赵怀平等四人不敢耽搁,並未回答谭向天的问话,带云松扬等人东躲西藏,避开夷人,急急穿过那片部落去寻思机发。翻过一道山峰后,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山下树木稀疏,木屋稠密,乃是一片广袤的夷人聚居之地,儼然有大明一处县城般的气象。
此时夜幕降临,四下里生火为光,一片嘈杂,不少夷人纷纷往林地中间聚拢。其中不少人穿著织布衣服,身上更有金银配饰,当是夷人中身份高贵的人,而西面一片鹤立鸡群、宏伟壮丽的房屋也当是思机发的宫殿。
歆溪道:“戚姐姐他们应该就被关在那里。”
赵怀平一行人仗著夜色掩护,悄悄往思机发的宫殿靠近。渐渐便瞧见许多值岗的夷人兵士,个个手持长枪,背负弓箭,甚是警惕。但赵怀平一行人轻功高强,闪来避去,如入无人之境。
林地中间还耸立著一处高大的石台,四面阶梯约有十多丈长,甚是巍峨威严,似是一处举行神秘仪式的祭坛。此时正有不少人往祭坛聚拢,大多都是佩戴兵刃的兵士,不下万人,群情激愤,甚是躁动不安。赵怀平等人与夷人服饰迥异唯有藏身暗处,不敢现身。
歆溪不禁向左思綺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左思綺道:“思任发上次兵败,几乎全军覆没,他们都死了亲人,此时都嚷著將戚总旗大人他们处以极刑,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简高峰道:“明明是他们自己要违抗朝廷挑起战事,死了亲人也是他们活该!”
歆溪嘆道:“大家同样是人,为什么一定非要斗得你死我活的?为什么不能两不相犯,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江近月道:“现在说这些没用。蛮兵这么多,想想我们如何救走戚敏他们五个脱身。”
月霜华道:“祭祀仪式还没有开始,我们与其冒险去找人,不如藏在暗处守株待兔,等蛮子把戚总旗他们押出来时,再突然发难救人。”
当此情形,云松扬早已將救人一事想过一遍了,但是敌眾我寡,他委实没有什么把握,当下便向赵怀平问道:“赵把总,你们可有救人良策?”
赵怀平道:“如今之计唯有製造混乱,趁机救人了。”手指右侧远处有夷人兵士看守的几排兽栏说道:“你们看那里!”
云松扬循指望去,聚睛一瞧,但见那兽栏里竟然关著许多长鼻垂地,獠牙弯如长角的庞然大物,正是夷人训练的战象。
云松扬等人没有见过大象,不免又惊又奇,相顾骇然。
歆溪更是失声惊呼了出来,忙问道:“那是什么鬼?”
木青瑶道:“这便是大象了,你们没见过,难道还没有听说过吗?”
月霜华续道:“大象长著长长的獠牙,被它擦著即伤,碰著便死!加之大象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两军交战时驱入敌阵里横衝直撞,可以一敌百,非常厉害!”
罗谨行道:“那你们又是如何破这象阵的呢?”
左思綺道:“大象虽然皮糙肉厚,但也不是刀枪不入,而且毕竟又是低智的畜生,一旦它痛得急了便会敌我不分,一通乱踩,所以说要破蛮子的象阵也不是很难。”
赵怀平接口道:“大象极为怕火,我们今晚便利用这些大象製造混乱再趁机救人。”
便在这时,祭坛下倏然安静了下来,夷人们纷纷向东望去,只见两队夷人兵士拱卫著一个身形壮硕的夷人男子走向祭坛。其余夷人见后,纷纷俯身跪拜,甚是恭敬。
简高峰便向赵怀平问道:“这蛮子就是蛮酋思机发?”
赵怀平道:“不错!此人一身蛮力惊人,开碑裂石易如反掌,不比我们十多年的內功差。他使一对铁锤,造诣甚是了得,大家不可大意!”
紧接著,二十个夷人兵士又五花大绑地抬了五个人上祭坛,一身锦衣卫飞鱼服,正是戚敏、崔大郎、范敬如、邓雄、马晋涛五人。五人衣衫浸血,均都受了重伤,所幸性命无碍,崔大郎兀自破口大骂不休。
歆溪见了戚敏忧急不已,忙向左思綺问道:“左把总,他们要杀了我戚姐姐他们吗?”
左思綺道:“看这样子,思机发是要將戚总旗大人献祭给蛮子所信奉的神灵,掏心挖肺,以泄眾恨。”
歆溪急道:“那我们得马上动手救人!”
赵怀平当即让左思綺、木青瑶、月霜华三女前去兽栏那边利用战象製造混乱,然后带云松扬等人再往祭坛靠近。
思机发此时又命十个身著奇异服饰的夷人围著戚敏五人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说是舞蹈又非舞蹈,舞姿怪异,神情癲狂,煞是令人迷惑。眾夷人瞧了却是欢呼吶喊,群情激奋。戚敏这时只道必死,悔不当初,嚇得泪水横流。
邓雄怒道:“都是你这臭婆娘害了我们,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攛掇我们来行刺蛮酋,我们哪会中了蛮子的暗算?”
戚敏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你们这四个废物拖累老娘,老娘岂会落到蛮子手里?哼!待老娘化成厉鬼了先找你们四个废物算帐!”
便在这时,西面传来一声诡异的长啸,眾夷人隨即安静下来,神情肃穆,一齐向西翘首而望。但见一个衣袂飘飞的红袍人,一跃丈余,踩踏著眾夷人头顶,自西面往祭坛飞奔而来。他手持一根骷髏钢杖,头戴一个牛骨头颅,掩盖了本来面目,极是诡异骇人。
红袍人將到祭坛时,陡然腾身而起,升上三丈来高,继而火光一闪,全身旋即被幽蓝的火焰包裹,身子也缓缓往下落。
说来也怪,红袍人虽被火焰焚烧,但却並不觉痛楚,衣衫也丝毫无损。思机发和眾夷人见后均是惊为天人,待到红袍人落到祭坛上后,所有人尽皆匍匐拜於地上,良久方起,虔诚恭谨已极。
云松扬他们却看得出,那红袍人乃是一个內功高强的习武之人,他適才显露出的轻功虽能震撼到所有夷人,但对於云松扬他们这些人而言却算不得是什么惊人之举。而且他那烈焰焚身之举也是骗人的戏法,那是不能致人死伤的磷火。思机发等夷人不明所以,故而將红袍人视为身怀仙术的勐神。
江近月道:“这人轻功高超,內功必然不凡!如此武学高手定不是蛮子,又不显露面目,难道是我们汉人?”
简高峰道:“会不会是混元教的人?他们装神弄鬼攛掇蛮子跟朝廷作对,搅得天下大乱后再趁机造反。”
唐春雷惊道:“不无可能!此人也许就是混元教教主冷凌峰!”
赵怀平道:“不管此人是谁,蛮子都已將当他成他们的勐神了。勐神是他们信奉的守护神,他们对勐神言听计从,绝不会有丝毫违背,甚至献祭自己的一切!”
江近月道:“这么说来,我所料不错!”
便在此时,红袍人已走到戚敏身前,骷髏杖在她头上晃来晃去,手舞足蹈,嘴里喃喃有声,好像隨时隨地要敲破戚敏脑袋一般。
歆溪忧急不已,忙道:“我们动手吧!”
赵怀平向西一瞧,但见值守在兽栏旁的夷人兵士尽皆已被左思綺等三女无声无息地放倒,且隱隱有火光闪动,便知她们进展顺利,当下向云松扬道:“云大人,我们动手!”
云松扬点点头,率眾从暗处抢出,施展轻功纵身而起,迅如疾风地踩著眾夷人头顶往祭坛奔去。夷人见了云松扬一方的衣著装扮以后顿时大哗,思机发当即喝令手下兵士围向戚敏等五人,阻止云松扬一方救人。而那红袍人则一杖往戚敏头顶敲落,正是要取她性命。
云松扬早掷出两枚石子往红袍人面门袭射而去,去势犹如流星赶月,不容他不收杖防守。红袍人只侧身一让便避了开去,但就在此时,云松扬已然抢近,一刀往他当头劈下。
红袍人应变极快,挥杖一扫便將云松扬长剑拦了开去,同时一掌拍向云松扬面门。云松扬正也一掌向他拍到,两人双掌一交,红袍人往后退了三四步,云松扬却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后飞跌而出,自是高下立判。云松扬身在半空便呕出一口鲜血,他原本料到红袍人內功修为高深,是以那一掌也是全力而为,但却没料到红袍人內功修为竟是如此高深,即便他全力一掌也难以抵挡。
思机发见状,抡起一对铜锤便往云松扬砸去。云松扬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眼见要遭,歆溪惊呼一声,纵身接住他便滚避到一边。红袍人趁势挥杖攻上,势挟劲风,杀气迫人。
云松扬五內翻腾,尚未缓过来,歆溪银牙一咬,正要挺刀迎上。斜刺里衝出来一人,长剑翻转,三剑快攻便將红袍人逼退,批亢捣虚,尽显高手风采,正是赵怀平。
歆溪则又迎上思机发,劈斩撩扫四刀使过,虽能抢近思机发身前,但却被他双锤震得虎口发麻,险些为他所伤。
歆溪见他蛮力惊人,不敢再与他以硬碰硬,当下便展开身法,偏锋疾刺。思机发身法虽不灵便,但他双锤势大招沉,攻得却甚是迅猛紧密。歆溪闪来避去,刀刀竭力而为,自保有余,破敌却是不能,堪堪与思机发斗了个平分秋色。
云松扬这时也强忍內伤与夷人兵士斗在了一起,虽遭围攻,以他之能一时间尚能自保。唐春雷、江近月、谭向天、简高峰、罗谨行和桑彪六人这时已救下戚敏等五人,拼死守护,而戚敏等五人也强忍身上痛楚,奋力反击。
此时夷人百姓早已受惊逃散,夷人士兵却是越聚越多,不下五六千人,重重將云松扬一方围困。云松扬他们一时间虽能將眾夷人兵士拦在祭坛下,但想衝出重围脱困却又万万不能。
尤其是那红袍人武功端的了得,赵怀平乃是点苍派大弟子,武功造诣虽然不输云松扬,但也难当那红袍人骷髏杖之威。自赵怀平首次遽然出手攻了三剑以后便再难有还击之力。
红袍人身形灵动,骷髏杖诡异莫测,势道沉猛,远非赵怀平所能抵挡,被红袍人迫得闪来避去,险象环生。云松扬等人自顾无暇,根本无力相助,情势甚是危急。
便在这时,西面忽然有女子喝道:“蛮子休伤我师兄!”
紧接著,夷人兵士又惊又骇,但见数十只战象身上著火,惊慌失措地往祭坛狂奔而来,如有千军万马席捲而至之势。正是左思綺、木青瑶、月霜华三女在战象屁股上抹了棕油,烧著后虽不至於烧伤战象,但也疼痛难耐。
夷人士兵识得厉害,慌忙四散逃离,你推我踩,乱成一片,全然没有章法。战象衝到祭坛下敌我不分,乱顶乱踩,不少夷人兵士顷刻丧命。
云松扬、唐春雷、江近月、谭向天、简高峰、罗谨行和桑彪七人趁乱反击,护著戚敏、崔大郎、范敬如、邓雄和马晋涛五个伤者往祭坛下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赵怀平和歆溪二人却被红袍人和思机发二人缠得紧,难以脱身。所幸这时左思綺等三女赶来相助,左思綺、木青瑶二女猛攻红袍人,月霜华则猛攻思机发。三女武功造诣皆属高手之列,此时不遗余力,顿时便將红袍人和思机发的攻势压了下去,接著且战且退,跟上云松扬他们往东面逃离。
然而红袍人穷追不捨,攻势迫人,却是难以摆脱,左思綺一个应变不及便被他骷髏杖扫中腰腹,伤得不轻。
赵怀平忙挺剑拦住红袍人,竭力抢攻,向木青瑶叫道:“带我师妹快走!”
木青瑶无暇犹豫,扶起左思綺便走。
左思綺又急又痛,哭叫道:“师兄!”
赵怀平吼道:“別管我!你们快走啊!”
吼声中,他长剑刺倒两个夷人兵士,跟著又三剑疾攻罩向红袍人上身,儘是只攻不守,同归於尽的打法。红袍人此时一杖正往他左肩扫至,他原本避无可避,防无可防,但是红袍人为避他劈面一剑,骷髏杖刚触及他肩膀便不得不撤杖回去拦。饶是如此,赵怀平依旧被红袍人那一杖之力伤得不轻,半身震痛,身法为之一挫,一眾夷人兵士抢上前来,顿时便將他重重包围。
云松扬等人见状,均是无可奈何,左思綺悲痛万分,不住哀呼。
赵怀平又於百忙之中大叫道:“师妹,我们来生再见!”
所幸有战象之乱,云松扬等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衝出夷人部落,钻入黑暗的丛林之中,情势方才一缓。
云松扬等人见识过红袍人的厉害,赵怀平缠住他深陷重围,万难有脱身之机。然而眾人此时还无暇伤痛,思机发正率夷人兵士举著火把在后穷追不捨,箭矢如雨,不容他们有丝毫鬆懈。
好在有夜色掩护,左思綺、木青瑶、月霜华三女又熟悉丛林地形,带眾人奔逃一阵便渐渐將追兵甩掉,无人再受伤害。
岂料眾人心中稍安,前面林中箭如飞蝗,倏然向眾人袭射而至。歆溪猝不及防,左腿便中了一箭,马晋涛身中十数箭,当场毙命。
其余人或伤或避,性命倒是无碍。一阵箭矢过后,许多夷人兵士怪叫疾奔而出,各逞兵刃向云松扬他们攻至。黑夜之中,只觉山路漫山遍野都是夷人兵士,实不知有多少人。
原来思机发料到云松扬他们会向东逃走回腾衝卫,所以便抄捷径绕到云松扬他们前面设伏拦截。左思綺等三女虽然熟悉丛林地形,但是又怎及得上思机发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
罗谨行见歆溪左腿受伤倒地,情势危急,当即衝上前抱起她,砍翻十几个拦路的夷人兵士后便往南疾逃。
歆溪又羞又急,厉声喝道:“淫贼,放开我!”
罗谨行充耳不闻,封了歆溪穴道,抱著她只顾奔逃,並不理会其他人,不多时便脱离了险地,再也听不见云松扬与夷人廝杀的声音。
歆溪怒斥道:“罗谨行,你只顾自己逃命,不顾大家的生死,你还是人吗?”
罗谨行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適才那种情况,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哪里还管得了別人?再说我这不是救了你的命么?”
歆溪怒道:“可是我寧可死也不要你救我!你快放了我,我即便是死也要跟云大哥他们战死在一起!”
罗谨行不再理会歆溪,抱著她在丛林中摸索著穿行了三个多时辰,前面山峦重重,暗黑一片,也不知到了何处。
歆溪已许久未曾开口辱骂罗谨行,更未有丝毫挣扎,他心中大感怪异,忙唤道:“歆溪,你怎么了?”一连问了三声,歆溪並不回应。
罗谨行一惊,忙停步细细一瞧,但见歆溪气息微弱,却是昏死了过去。急忙又查看她腿上箭伤,伤口周围肌肤尽皆变色,竟是中毒的跡象。
原来夷人的箭矢上竟是淬了巨毒的,歆溪耻於向罗谨行求救,竟想就这般死去,免得再次受他欺辱。
罗谨行瞧出原因后,当即取出她左腿上的箭头,吸出毒血,上药包扎好又给她服下解毒的灵药。
歆溪伤情稳定下来,罗谨行心头大宽,折腾大半夜,他此时早已睏乏不堪,当下搂著歆溪靠著一棵大树闭目歇息,天亮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倒是歆溪最先醒来,但见自己靠在罗谨行怀里,又气又羞,慌忙翻身滚到一边。
罗谨行惊醒过来,忙问道:“歆溪,你好些了吗?”
歆溪瞧了左腿包扎好的伤处,非但不感激,反而怒不可遏,厉声道:“谁让你救我的?我寧可去死,也不要你救我的命!”说话间就去拆左腿伤处的布条。
罗谨行忙去阻止,歆溪隨即一掌拍向他面门,怒道:“滚开!你要救我,我偏要死给你看!”
罗谨行侧身一避,跟著反手重重打了歆溪一巴掌,喝道:“你醒醒吧!”
歆溪被罗谨行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愣在当场,又羞又屈,泪水夺眶而出。
罗谨行忙温言道:“歆溪,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能忘记痛苦重新生活吗?你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折磨自己来惩罚別人?”
歆溪听了这话顿时一怔,如有所悟,眼神也隨即柔和了不少。
罗谨行又道:“歆溪,我真的很后悔那日欺负了你,我之后每天都活在懊悔和痛苦之中,无时无刻不想为那日的所作所为赎罪。歆溪,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下半辈子愿做任何事来补偿你。”
歆溪听了这话也不禁颇为感动,心中对罗谨行的恨意也隨之消减了不少。不过仅是一瞬,歆溪隨即便惊醒过来,她恨自己对罗谨行心软,她恨自己竟然想原谅罗谨行。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以復仇为信念而活著,现在自己居然有感恩罗谨行放弃復仇的念头,那她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歆溪恨自己不爭气,恨自己没有本事杀了罗谨行报仇,跟著双手连环,不停抽打自己脸颊来惩罚自己。
罗谨行抢上前將歆溪揽入怀里,死死抵住她双手,让她难以动弹,又柔声道:“歆溪,求你別再折磨自己了,你要折磨就折磨我吧!”
歆溪“哇”的一声张口咬住罗谨行肩膀便纵情大哭,將自己藏在內心的屈辱尽数宣泄出来,虽然罗谨行正是她的仇人,但她现在实在太渴望有个男人的肩膀依靠,太渴望有个知心之人能倾诉衷肠。
罗谨行咬牙忍受,並不反抗,反而轻拍歆溪脊背温言抚慰。
过得一阵,歆溪渐渐收泪,身子一颤,奋力將罗谨行推开,俏脸上陡然又恢復了几分冷峻的神色。
罗谨行忙道:“歆溪,你肯原谅我吗?”
歆溪冷笑道:“罗谨行,你想对我施恩,让我感激你,然后消去对你的仇恨吗?你做梦!我歆溪发誓,我要恨你一辈子!”
罗谨行嘆道:“歆溪,你这又是何苦呢?”
歆溪不语,隨后解开衣带,双手將衣襟一拉,上身便裸露在罗谨行面前。
罗谨行大吃一惊,忙道:“歆溪,你这是做什么?”
歆溪咬牙道:“这次你救了我的命,我以身相报,以后不欠你半分恩情!”
罗谨行道:“歆溪,我只求你能原谅我,我没想过要你报答我。”
歆溪冷笑道:“你想求我原谅,不就是想让我喜欢上你吗?你心里一直喜欢我,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罗谨行脸色一红,说道:“我……是喜欢你,但不是贪图你的身子,那次是……”
歆溪冷哼道:“你想让我喜欢上你,最后还不是为了能一直得到我的身子?”
罗谨行脸色更红,吶吶道:“我……”
歆溪倏然厉声喝道:“罗谨行,你有色心没色胆,你还算个男人吗?”
说话间,歆溪已经衣衫脱光,一丝不掛地呈现在罗谨行面前。罗谨行早瞧得血脉膨胀,又被歆溪这话一激,慾火更炙,誓要捍卫男人的尊严。
歆溪被罗谨行扑倒於地,並不抗拒,反而不住冷笑,一脸讥讽之色。罗谨行脸色一红,瞧得心中发虚,忙拿衣衫將她脸盖住。
歆溪却当即掀开,恨恨地瞪视著罗谨行,厉声喝道:“罗谨行,你这个淫贼还会羞愧吗?你有种就看著我的脸!”
罗谨行顿时恼羞成怒,咬牙道:“好!你想要做淫妇,那我就成全你!”
歆溪不再多言,任由罗谨行將她狠狠地蹂躪了一番。事后,罗谨行却又惭愧万分,正欲向歆溪赔罪时,骇然见到她竟举刀向他胸膛劈来。仓皇间,慌忙滚地避开,但他胸膛依旧被歆溪刀尖划破一条血痕,稍慢半分便会被歆溪一分两片,端的是惊险至极!
罗谨行不知道的是歆溪早已被仇恨吞噬了理智。在歆溪看来,適才之事並非出自她心甘情愿,而是罗谨行再一次玷辱了她。新仇加旧恨,使得復仇的怒火瞬间燃尽了罗谨行的救命恩情,仿佛復仇乃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