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好事多磨救佳人生变故 孽海侠风
秦楚璇听了这话登时一怔,哭泣也止了,望著张元吉將信將疑。
张元吉喜道:“美人,你相信我了吗?”
秦楚璇忽然向张元吉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头,说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张天师恕罪!”
张元吉连忙去扶她,秦楚璇却跪著往后避开了。
张元吉道:“美人,你这是做什么?”
秦楚璇道:“天师,我与邓郎相识三载,情深义重,海枯石烂,此心不变,还望天师成全!天师若要强逼,楚璇有死而已!”跟著拔下头上金簪便对著自己的咽喉。
张元吉大惊,忙道:“美人別乱动!我答应你就是了。”
秦楚璇喜道:“天师当真?”
张元吉道:“我是堂堂天师,自然说话算数的。”
秦楚璇当即又向张元吉拜了起来,连声道:“谢天师!谢天师!”起身后又欠身一礼,说道:“天师,那你现在能找到我的邓郎吗?”
张元吉道:“我潘兄回城去打探消息了,要是探出你邓郎在哪里,我就送你去见他如何?”
秦楚璇忙又福了一福,说道:“楚璇谢过天师!天师大恩大德,楚璇来生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张元吉强笑道:“客气什么?我是天师嘛,帮助弱女子本是应该的。”
秦楚璇道:“天师说得是。天师,我们走吧。”
张元吉忽然又蹦又跳,状如疯癲,向秦楚璇大叫道:“不行不行!我张元吉向来铁石心肠,从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我怎么能为了你改变自己的原则?”
秦楚璇嚇得往后连连退却,颤声道:“天师,你怎么啦?”
张元吉怒道:“我后悔了!我要定你了!除非我玩腻了不要你,不然谁都別想得到你!”
秦楚璇忙道:“天师,可是你刚才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你说过的,你是天师,天师说话一言九鼎!”
张元吉冷哼道:“可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凭什么帮你?你拿什么报答我?”
秦楚璇愣了一愣,埋头道:“我现在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报天师,只要天师能让我和邓郎团聚,楚璇现在就是天师的人。”隨后便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闭上了双眼。
张元吉见秦楚璇双眼盈泪,娇柔淒婉,心下一软,怜惜不已,当下便打算扶她起来,送她去与邓世雄相聚。转念又想到秦楚璇从此与邓世雄双宿双棲,恩爱缠绵的情景又不禁妒火中烧,愤恨不已,怒哼一声,如狼似虎地扑到秦楚璇身上。
过了良久,潘又安归来,秦楚璇急忙上前问道:“恩公,你找到我邓郎了吗?”
潘又安一愣,转头望向张元吉,张元吉便道:“潘兄,我已答应美人送她到小黑脸身边。”
秦楚璇惊道:“小黑脸是谁?”
张元吉道:“小黑脸就是你那邓郎呀!难道他脸很白吗?”
秦楚璇这才放心下来,说道:“邓郎他双名世雄。”
张元吉悻悻地道:“谁想知道他名字?反正我就叫他小黑脸。”
潘又安笑道:“想不到张兄也有成人之美!秦姑娘,现在锦红楼的人正在城里城外四处搜捕你,你的邓郎暂躲在城西十里地的枫树林里。如果张兄没什么意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他。”
秦楚璇转头望向张元吉,一脸哀求之色。
张元吉嘆道:“走吧!”
秦楚璇大喜,忙向张元吉欠身一礼,说道:“多谢天师!天师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不忘!”
潘又安道:“秦姑娘,你小憩片刻,醒了就能看到你的邓郎了。”
秦楚璇一愣,问道:“恩公,你说什么?”
话音方落,潘又安又出手將她点晕了过去,然后扛在肩上往西疾奔,踏步如飞。
张元吉武功稀鬆平常,轻功倒也有些根基,打人的功夫他不肯吃苦学,逃命的本事倒还学了一些。当下全力施为,堪堪还能跟在潘又安身后,一旦两人距离拉远了,潘又安又缓下来等他。
不过一炷香功夫,潘又安便领路来到那枫树林所在的一座山丘之上,但见眼前一片黑漆漆的树林,甚是阴森可怖。
张元吉道:“潘兄,你亲眼看到那小黑脸躲到这林子里了吗?”
潘又安笑道:“张兄还用质疑我的本事么?”跟著拍醒秦楚璇,说道:“秦姑娘,到地方了,你喊你的邓郎吧!正好试试他为了你敢不敢冒险出来拼命。”
秦楚璇惊道:“恩公,你要为难我邓郎吗?”
潘又安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他?只不过试试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罢了。如果他不敢出来救你的话,那这种人还要他作甚,你以后还是死心塌地跟著我张兄。”
秦楚璇毅然道:“纵然是刀山火海,邓郎也会来救我的!”跟著向山林叫道:“邓郎,我是璇儿,我被高人相救了,你在哪里?”
须臾,五条人影便从林中奔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邓世雄。將近山丘时,邓世雄让手下四人停下,独自往山丘缓步走来,似是感受到危机,不愿让他们冒险。
秦楚璇喜不自禁,转头望向张元吉时却是一脸悽苦哀伤之色,说道:“天师,我走了。”
张元吉道:“美人,那你以后会不会想我?”
秦楚璇含羞埋头,卷弄著衣角,囁嚅著道:“我……我不知道。”
潘又安道:“张兄,秦姑娘已经以身相报,你就別再为难她了。”
张元吉嘆道:“美人,你走吧!”
秦楚璇当即欠身道:“多谢天师,多谢恩公!”往后退却三步方才转身离去。
此时她心中狂跳,生怕张元吉会反悔不放她走,因为自由和幸福对於她来说,委实太可望而不可即了,眼前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她现在每离张潘二人远一步,才会觉得更真实一分;每离邓世雄近一步,才会觉得更安全一分。待到走下山丘时,拔腿就向邓世雄狂奔而去,拉起他便往山林疾奔,叫道:“邓郎,快走!”
潘又安笑道:“女人心海底针,张兄没看透吧?她表面对你温顺,其实心底里怕你得要死,也恨你得要死!”
张元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冷笑道:“好戏还在后面呢!潘兄,我们现在就让锦红楼的人找上他们,那我们不就可以看戏了?只要小黑脸死在锦红楼手上后,我们再把美人救回来,这样美人自然就会死心塌地跟著我了。”
潘又安笑道:“英雄救美,张兄果然不愧是情场老手!”
张元吉道:“潘兄,不如你回城设法把锦红楼的人引过来,我跟著小黑脸他们,然后一路留下標记给你。”
潘又安道:“那小黑脸一定会有防备的。张兄,不是兄弟小瞧你,以你的身手要么跟丟,要么被他们发现。那小黑脸知道你乘人之危欺负了秦楚璇,只怕不会对你客气,还是我在前面探路,你在后面跟著我比较稳妥,先看看他们在哪里落脚,然后再回去通知锦红楼的人去找他们不迟。”
张元吉点头道:“潘兄说得有理!”
潘又安道:“龙虎派武学惊耀当世,张兄有空还是该学上一些,危急时刻能保命。”
张元吉却道:“修炼內功,一打坐就是一整天,这不是要我的命么?我寧愿睡大觉也不会学那破功夫。”
潘又安嘆道:“张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学你龙虎派高深的內功心法呢,你却视之如敝履。”
张元吉道:“潘兄想学还不容易?只要除掉我师兄以后,龙虎派便无人能管得了我,那时候我龙虎派的藏经阁任由潘兄观阅。”
潘又安大喜道:“如此便多谢张兄了!此恩此德,兄弟没齿不忘!”
张元吉道:“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潘又安道:“张兄跟上了!”话音一落,人已纵身而起,身如飞鸟一般地掠了出去。张元吉当即施展轻功,奋力追赶,远远缀在潘又安后面。
张潘二人这般追踪了两个时辰,只见邓世雄等六人逃入一条两山夹峙的浅谷中藏身歇息,潘又安当下便带张元吉到一侧山腰藏身,居高临下窥视。只见邓世雄等六人藏身的是峭壁下的一处宽大石缝,旁边还繫著几匹马,依稀能见到他们几人正在里面宽衣解带。
张元吉不禁惊道:“潘兄,他们在做什么?难道他们是要一起欺负美人吗?”
潘又安微笑道:“张兄,你想多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藏身换装之处。他们在更换行装,乔装改扮后再逃离穀城县。”
张元吉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小黑脸倒还挺聪明的。”
潘又安道:“不过比起张兄来可就差得太远!张兄关心则乱,一心都在美人身上。”
张元吉笑道:“潘兄过奖了!”
恰在这时,忽听山谷深处有人哈哈大笑道:“邓世雄,你们衣服换好了,乖乖跟我们走吧!”
语音一落,只见黑夜中窜出十个手持单刀的人来,拦在石缝前。领头的男子四十岁年纪,身宽体健,却是洪家帮帮主洪光胜。邓世雄等五人慌忙抄出兵刃,一字排开將秦楚璇护在身后。
张元吉道:“还好潘兄机智躲到这里来,不然我们也定被洪光胜这廝发现了!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廝也打起了美人的主意。”
潘又安道:“张兄,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只听洪光胜说道:“邓世雄,老子对付的是你爹,只要乖乖束手就擒,老子保证你们毫髮无伤!”
邓世雄怒道:“可笑至极!你要对付我爹,我岂能助你?”
洪光胜道:“我只是要让你们邓家寨的人全部听命於我洪家帮,不是要將你们赶尽杀绝,占了你们的破寨子。邓世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刚刚把美人抢回来,难道不想跟她恩恩爱爱地过几天快活日子吗?倘若你硬要反抗的话,刀剑无眼,死了岂不可惜?”
原来邓世雄乃是邓山豹之子,洪光胜早已投效混元教,奉命降服如邓山豹这些小帮派为混元教效命。洪光胜武功修为不及邓山豹,软硬兼施无果后便不得不实施阴招暗算,恰巧邓世雄深恋秦楚璇,今晚抢人之际给了他可乘之机。
邓世雄道:“我爹跟我说过,你早就投靠混元教了,你不过是在替混元教拉人卖命而已!我们邓家寨已经宣布退出江湖,你们要称霸江湖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洪光胜冷哼道:“这个江湖岂是你们想退就退的?我混元圣教一统江湖乃是大势所趋!顺我圣教者昌,逆我圣教者亡!把他们全都拿下!”
另外九个男子当即挥刀向邓世雄等五人攻去,秦楚璇哪里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就嚇得尖叫了起来。
邓世雄百忙之中叫道:“璇儿,你快往南走!等下我来找你!”
洪光胜冷笑道:“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跟著一挺单刀,径直往邓世雄右肩斩去。
邓世雄並非庸手,他运刀既快,力道也够沉猛,一招“横扫千军”使得泼风也似的,与之交手的三个男子难当其威,旋即被迫退。他急忙顺势拖刀回扫,挡下洪光胜来刀,跟著一搅一掀,一招“拔草寻蛇”竭力翻转而出。
洪光胜更非庸手,单刀下砸上磕,一招“一夫当关”轻鬆化解,跟著左劈右斩,一招“万夫莫开”又连环攻出。却不料,邓世雄仅只挡了他一刀,竟而不避不闪,顺势斩向洪光胜的脖子。
原来邓世雄自知不是洪光胜敌手,此时若不冒险出奇制胜,十招之內必会败於洪光胜刀下。他使出这两败俱伤的打法,虽然左手有断臂之险,但是洪光胜却难逃断头之厄。岂料洪光胜应变够快,便在那一瞬间,他侧头仰身,撤刀回撩,半遮半避地翻身滚到一边,虽然侷促狼狈,总是保住了性命。
邓世雄不及趁势进逼,適才那三个男子又已向他疾攻而至,好在他早有防备,挫身一退,单刀疾使“孔雀开屏”,翻转来去,舞成一片刀网护身,將那三人攻势挡了下来。
然而邓世雄手下那四个好手却不敌洪光胜手下六个好手,片刻间尽皆倒地毙命,那六人便转而向秦楚璇逼近,惊得她尖叫连连。
邓世雄大急,当即纵身过去,挡在秦楚璇身前,单刀使得更疾,护著秦楚璇退回石缝里,死守在入口。那九人攻势虽盛,但邓世雄防守得甚是紧密,倒还堪堪抵挡得住。
洪光胜跟著抢近攻来,他刀势迅猛,远非他手下那九人可比,也非邓世雄能够抵挡,仅只一刀便震开邓世雄单刀,从间隙中攻入划伤了邓世雄左胸。所幸洪光胜打算生擒邓世雄,用以要挟邓山豹,不然那一刀用尽全力,足以取他性命。
邓世雄无路可退,咬牙强撑,秦楚璇又悲又痛,洒泪道:“邓郎,你走吧,不用管我!”
邓世雄道:“璇儿,我绝不会再丟下你不管,今晚我们便死在一起!”
秦楚璇感动万分,悲声道:“得君如此,秦楚璇死有何憾?”
洪光胜怒道:“好!那我便成全你们!”说话间,一招“浮光掠影”又劲又疾衝破邓世雄刀网,在他右臂上划了一刀。
洪光胜虽然说得凶狠,但还是手下留了情,没有取邓世雄性命的念头。邓世雄右臂中刀,刀法顿时滯缓了不少,破绽百出,但他仍然不肯束手就擒,兀自忍痛苦撑。
便在这时,只听谷口有人喝道:“住手!”
人隨声至,眾人只觉眼前黑影晃动,一个长身男子长剑纵横翻飞,一剑幻作几剑,轻描淡写地將洪光胜等十人兵刃掀开,迫得他们连连往后退避。那长身男子运剑轻灵飘逸,虽然平平无奇,但洪光胜等人却觉有排山倒海之威,一个个虎口发麻,右臂震痛,兵刃险些拿捏不住,惊惧不已。
张元吉看清那长身男子以后更是嚇得魂飞天外,慌忙捂住嘴巴,险些失声惊呼了出来。那长身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龙虎派天师府大弟子燕无双。
潘又安也颇为忌惮,惊道:“张兄,这美人只怕你是得不到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张元吉咬牙道:“我师兄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潘又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师兄应该是猜透你逃出来寻美人的心思了,他也必是打听到这里有秦楚璇这个美人了。”
张元吉恨恨地道:“真是阴魂不散!”
这时只听洪光胜说道:“尊驾是谁?洪某乃郴州洪家帮帮主洪光胜,他们也並非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们之间乃是江湖恩怨,还请尊驾行个方便,就当没有看见!”
秦楚璇忙哀求道:“这位公子,他们杀人了,他们是坏人,求你救救我们!”
邓世雄也道:“这位大侠,他们是混元教的走狗,正想胁迫我也为邪教卖命呢!”
燕无双一瞧地上四具尸首,脸色一寒,森然道:“混元教的事,我暂时没空管,我今日不想大开杀戒,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洪光胜道:“尊驾到底是何方神圣?总得报个万儿,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燕无双傲然道:“龙虎山天师府燕无双!”
洪光胜大惧,颤声道:“原来是龙虎派燕大侠,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燕大侠恕罪,在下这就告辞!”说话间,连连拱手退步。
燕无双却又喝道:“慢著!”
洪光胜身子一颤,忙问道:“燕大侠还有何吩咐?”
燕无双道:“你们可曾见到我师弟张元吉?”
洪光胜道:“在下去年倒是有幸见过天师一面,今年与天师缘分浅薄,却是……”
燕无双大感不耐,当即沉声道:“你走吧!倘若日后再让我见到你为非作歹,休怪我剑下无情!”
洪光胜不敢耽搁,急急率眾去了。这时秦楚璇已为邓世雄止血裹好了伤,两人一齐向燕无双躬身作揖道谢,感激不已。
燕无双忙扶住两人,说道:“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乃我修道习武之人的本分,两位不必客气!”顿了一下又向秦楚璇道:“这位姑娘莫非就是秦楚璇秦姑娘?”
秦楚璇福了一福,婉声道:“小女子正是,不知燕大侠有何吩咐?”
燕无双道:“我师弟张元吉,乃龙虎山天师府掌门。我知道他慕名前来拜访姑娘,不知姑娘可曾见过他了?”
秦楚璇道:“见过的!还是他今晚將我从锦红楼里救出来的呢!”
燕无双忙道:“秦姑娘,那我师弟他现在人在何处?”
秦楚璇道:“我们大约是酉时在城南十里外的枫树林分別的,此刻实不知他的去向了。”
燕无双当即道:“那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告辞!”
秦楚璇急道:“燕大侠请留步!”
燕无双道:“秦姑娘还有何事?”
秦楚璇道:“燕大侠,我是从锦红楼逃出来的,如今锦红楼的人正在四处抓我回去,那洪光胜也必不会就此作罢。我手无缚鸡之力,邓郎带著我要是再遇上他们,必定凶多吉少!燕大侠功夫惊世骇俗,侠骨柔肠,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恳请燕大侠护送我们一程,小女子来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答燕大侠大恩!”说著又向燕无双欠身施了一礼。
邓世雄跟著道:“燕大侠,求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若一走,我们绝活不过三个时辰!”
秦楚璇道:“是啊!燕大侠,求你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