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好梦易碎磨难常隨 孽海侠风
张青城道:“这里可真是个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內功的好地方。我们不如就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养伤,待你內伤痊癒以后我们再走不迟。王师叔以为我们必定逃得远远的,哪能料到我们竟还在鄠县境內?”
玲瓏道:“嗯。正好我刚刚在那边林子里看到一间猎户住过的木屋,倒还能遮风避雨。”
张青城喜道:“太好了!我去瞧瞧。”
玲瓏见张青城情激衝动,又將她的话当作耳旁风,大感无奈,唯有嘆息了一声。而后,玲瓏带张青城来到山林西边的一处山坳里,果然见到一间木屋,屋前还有一个十丈见方的小湖泊,静謐清幽,令人陶醉。
张青城疾步奔进木屋一瞧,里面有一张石床和一个小灶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陈设,尘土厚积,已是很久没有人来此居住过。张青城见屋顶和四壁完好,未曾腐朽,甚是满意,当下让玲瓏到湖边等待,他则將屋子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待得尘烟散尽后又寻了些乾草铺在石床上,方才请玲瓏入內歇息。
玲瓏心下感激,说道:“难为你了。”
张青城道:“举手之劳算得了什么?比起你传我武功,教我做人的道理根本不值一提!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到那边山下的村子里买些吃穿用度的物事回来,不然以后我们怎么过?玲瓏,以前在朝云峰上是你照顾我,现在也该我照顾你了。以后吃穿用度的事不用你操心,全由我来操办,你只管安心养伤就是。”
玲瓏道:“那你去村子里须得遮掩一下面目,切莫让人记住你的样子留下行跡,以防让王师叔寻来查到了。”
张青城道:“我省得!你放心好了。”
玲瓏点点头,目送他远去,直至身影消逝在山林之中方才回到木屋打坐运功,以內力温养五臟,稍减痛楚。
功行三四周天以后,已过去將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张青城回来,心中担忧,根本无法再精心运功,只得收功出了木屋,打算去寻张青城。
玲瓏此时也诧异自己为何不能平心静气,总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担忧张青城,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平安归来。虽然师训和道家教义时刻在耳旁迴响,但她犹豫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奔出山坳,赶到山崖前眺望寻找张青城。
玲瓏眼力敏锐,加之她对张青城再熟悉不过,瞩目山村良久,村中人来人往虽多,但却始终没有看到张青城那熟悉的身影。
正当玲瓏心中忧急不安,打算下山去村里寻张青城时,只听身后有人叫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玲瓏转身一望,难掩盖欢喜之色,正是张青城神色惶急地寻了过来。
张青城又道:“你是在担心我么?我一个大男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在这荒山野岭之上才让人放心不下。”
玲瓏道:“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我都没看到你回来。”
张青城道:“我走的是南边的大路,然后绕了一个圈子从山后回来的。我一下子乱七八糟买了那么多东西,如果直接从这边走小路上山来肯定会让人有所怀疑,所以我才绕开走的。”
玲瓏点头道:“你倒还顾虑得周全。”
张青城笑道:“这都不是跟你学的么?走,你快回去看看。”
玲瓏隨张青城回到木屋,只见他不但买了被褥,就连锅碗瓢盆,米粮和油盐等调味也都买办齐备了,不禁皱眉道:“你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在这里安家吗?我们只是在此暂住几日,何必这般铺张?”
张青城道:“即便住一天,我也不想让你受委屈,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玲瓏却沉脸道:“为什么要过好日子?我们修道之人清心寡欲,食能果腹,衣能蔽体便足矣,以后切莫再如此了!”
张青城满心以为玲瓏会喜欢,却不料她竟丝毫未放在心上,心中一凉,只觉身坠冰窟,垂头丧气说不出话来。
玲瓏情知伤了他的心,当下温言道:“张青城,我饿了。”
张青城闻言精神一振,忙將买来的麵饼拿给玲瓏,说道:“先將就吃些,等我今天將锅灶安好,下午我们便可自己做饭了。只是……”
玲瓏奇道:“只是什么?”
张青城道:“只是我在村里没有寻到治疗內伤的草药,你的內伤没有药石调理怎么办?”
玲瓏道:“这有何难?我们又不是对医道一窍不通,明天我们到山里采些草药回来煎服就是。虽然现在是冬季,但是还有几味培元固本,不惧严寒,四季常青的本草。”
张青城心下大慰,忙道:“那我们现在就去,你的內伤不能拖久了,早一晚调理也是好的。”
玲瓏轻斥道:“看你遇事就急躁的样子!我以內力温养不要紧的,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再说吧。”
张青城嘿嘿笑道:“我记住了。只要你和齐云派没事,以后就算泰山崩於眼前我也定会面不改色!”
玲瓏既觉感动又觉无奈,不忍斥责,唯有嘆息而已。张青城自也习以为常,心中暗暗得意,满怀憧憬地將屋里布置妥当,而后便让玲瓏上床歇息,他则又忙忙碌碌地到林中寻找乾柴。
到了午后,张青城便生火做了一顿饭菜,虽然只是两碗糙米饭和一道青菜,但是二人莫不吃得津津有味,別有一番逍遥之乐。
玲瓏忽然感嘆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做过饭呢!”
张青城见她有自伤之色,忙道:“你是得道高人,將来要开宗立派干大事,自然不用亲力亲为干这些琐碎的小事,你只管专心修道练武,这些事自有我操持。”
玲瓏感动不已,说道:“张青城,辛苦你了,谢谢你。”
张青城道:“一点儿都不辛苦!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再说我们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当晚二人便同屋而眠,玲瓏睡在床上,张青城则打地铺和衣而睡。他们二人在齐云山朝云峰上日日为伴,亲密无间,並没有过多避讳。在男女之情上,玲瓏自还是个懵懂少女,但张青城对她又爱又敬,始终以礼自持,从未越雷池一步。
次日清晨,张青城早早醒来,玲瓏睡得正酣,只见她肌肤胜雪,俏脸玲瓏,一呼一吸莫不令人心醉,不觉看得痴了,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顿时斗志激昂,此后剑为何而执,道因何而行,陡然间便有了新的意义。
过得良久,张青城方才回过神来,当下小心翼翼地起身,收了棉被,轻开柴扉出屋,此时暖阳照人,驱散了几分寒意,不觉神清气爽,烦恼尽消。接著又忍不住回望玲瓏,心中一阵甜蜜,当下拿出昨日寻柴火时带回的荆木和葛藤,打算做一张弓,便於打猎野味。
正当张青城兴致勃勃地忙活时,只听玲瓏道:“你做弓是准备打猎吗?”
张青城道:“是啊!我们的盘缠所剩不多,昨天买那些物事已经花光了。我知道你不过奢靡的日子,但是无財不养道,我们总不能饿著肚子修道习武,行侠仗义吧?所以我打算打些野味到村里或是远一点的镇子上去卖,然后换些粮食。玲瓏,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你挨饿!”
玲瓏闻言却大为不喜,没好气地道:“山里的野畜伤害过你吗?你凭什么要取它们的性命?你跟我修道习武一年有余,心性怎么还跟个俗人一样?”
张青城既感失落又觉羞惭,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只恨无地缝可钻。
玲瓏又温言道:“我明白你的心意。钱的事你不用著急,我自有办法。”
张青城忙道:“那怎么行?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去挣钱?那我不成了吃软饭的么?要不然……我到山里砍柴去卖好了,只是这样赚钱比打猎要慢上一些。”
玲瓏道:“你天天砍柴,哪里还有时间练功?”
张青城道:“除此两者之外,我一时间也想不出別的生財法子来了。”
玲瓏轻斥道:“你跟我在齐云派学了这么久,现在只能想到这么笨拙的法子?”
张青城道:“我虽然会武功,但也不能到村里去偷去抢吧!这样子你会答应吗?”
玲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谁让你去偷去抢了?你在朝云峰看了那么多医书都白看了么?我们可以到山林去採摘草药去镇上药铺里卖,若是运气好採到极其珍贵的药材,千金易得,岂不强过你砍一辈子的木柴?”
张青城恍然道:“你不说我倒没想起来!这样既能换钱又能救人活命,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正好还要寻草药给你治疗內伤,我们即刻就去吧!”
玲瓏点点头,於是陪同张青城离开山坳到山林深处寻找草药。道医相通,因此玲瓏对中医典籍均有涉猎,熟知诸多奇花异草的药性。然而时值寒冬,四野凋敝,落叶满地,可见的本草委实少之又少。
张青城不觉有些气馁,说道:“现在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进山採药求生的人绝不止我们俩。看这样子,就算有耐寒的草药也早被人採摘光了。”
玲瓏並不在意,她洞悉万物滋生之奥妙,深信即便是至阴至寒之地也能孕育芳草,於是带张青城往林中人跡罕至的险要之处去搜寻。此时玲瓏尚不能运气施展轻功飞纵来去,因此只能吩咐张青城代劳。
这一日二人虽未採摘到价值不菲的奇花异草,但是却寻到几株可以为玲瓏治疗內伤的麦冬和甘草。麦冬滋阴润肺,甘草益气调和,均是培元固本的良药,玲瓏再辅以內功温养,內伤可保无虞。
张青城听玲瓏说明麦冬和甘草的药性后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回到木屋为玲瓏煎药服食,玲瓏又运功疗伤一晚,次日胸膛痛楚消减了一些,內伤已见康復之象。
张青城喜不自胜,早饭过后,又將草药为玲瓏煎服一遍,跟著催促玲瓏再到山林中搜寻草药为她治疗內伤。玲瓏见张青城对自己关切急迫,心浮气躁,既觉可敬,又感可嘆,自也不便说他什么。
如此过了七日,二人虽未寻到珍稀草药,但是麦冬和甘草却採摘了不少。玲瓏得张青城悉心照料,內伤大好,行功运气圆转无碍。
玲瓏这一日便同张青城一起在山林中施展轻功,奔走於人跡罕至之处,飞腾於峭壁幽壑之间,寻找珍稀草药。然而到了午后铅云低垂,寒风肆虐,天空飘絮,纷纷扬扬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张青城自觉风雪迷眼,难以抵御,心疼玲瓏,说道:“我们且回去吧,待风雪停了再寻不迟。”
玲瓏道:“我没事,你先下去等著我,我寻完这片山崖就同你回去。”
张青城毅然道:“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独自在这峭壁上冒险!”
玲瓏心下感动,不再多言,纵身掠到两丈开外,一手勾住峭壁一处凹陷的石缝隙,双脚踏在一块凸出的石尖上便稳住了身子,然后又轻轻一飘,勾住右侧的石缝,將那两处借力之地让给张青城。
张青城当即飞掠过去,轻轻巧巧地落在玲瓏旁边。岂料那条石缝並不坚固,承受得住玲瓏娇小的身躯,却掛不住张青城大男子的体魄,只听“咔嚓”一声,边沿已被张青城抓脱,顿时仰天往百丈深崖坠落。
玲瓏见状,左手急忙探出,袖管中隨即蹦出一条长长的白綾,犹如灵蛇一般绕著张青城伸出的右臂缠了三圈。然而张青城下坠之势甚重,玲瓏勾手处的凸石也不十分稳固,顿时將凸石抓断,连同玲瓏也一起往崖下坠落。
在这一刻,张青城已是万念俱灭,叫道:“玲瓏,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玲瓏虽惊却不乱,瞧著峭壁,右手一探,袖中一条白綾同样如灵蛇一般疾窜而出,绕上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尖石,顿时將二人牢牢掛住。
未待张青城惊魂稍定,玲瓏左手抖綾一盪,將张青城摔向旁边一处五尺见方的小石台,叫道:“站稳了!”
张青城双脚落到石台上,急忙使个千斤坠稳住身子。玲瓏这时也飘身盪了过来,平平稳稳地落在石台之上,双臂一振,两条白綾倏地缩回袖管之中。
张青城惊佩不已,嘆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保命的本事,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玲瓏淡淡地道:“雕虫小技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再说既是保命的本事又怎能轻易示之於人?你以后可要牢记这一点,倘若敌人有了防备,那你的保命本事还管用么?”
张青城道:“我明白了。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掉下去非摔得粉身碎骨不可!”
玲瓏神色一暗,嘆道:“这都是我的错,不该带你来此冒险。我这个师父当得真是不称职,我们这就回去吧。”
张青城闻言颇觉逆耳,他一心想与玲瓏长相廝守结为夫妻,因此听到玲瓏以师父长辈自居,总不免心中一痛,转头望向別处,权当没有听见。碰巧他目光过处,看到崖壁的石缝中生长著一朵白花,绽放於风雪之中,胜莲花之洁,赛梅花之傲,孤芳绝世,绝非凡品!
张青城甚感惊异,忙向玲瓏道:“你快看!那是什么花?”
玲瓏见到那白花之后双眼陡然一亮,难掩惊喜之色,细细瞧著,並不回话。
张青城又道:“这是值钱的奇花异草吗?”
玲瓏疑惑地道:“这好像是西域极寒之地才有的天山雪莲,怎么会生长在此处?”
张青城听说过天山雪莲是药效神妙,极其罕有的珍贵药材,价值不菲,顿时喜不自胜,忙问道:“你確定真的是天山雪莲吗?”
玲瓏道:“错不了!四年前我师父练功走火入魔,受了很重的內伤。朝阳师叔千里迢迢从天山寻回一株天山雪莲入药,我师父的內伤才得以痊癒。当时是我为师父煎药亲眼见过的,这一朵和朝阳师叔寻回的天山雪莲一模一样,也和医书上描述的一般无二。只是为何会生长在此处,著实令人不解。”
张青城道:“我在医经上看过,说天山雪莲性稟纯阳,得寒而凝,遇雪则华,证明並非只有在天山才能生长。须知大地同根,此时风雪交加,天寒地冻,这里开出雪莲花並不奇怪!总之我们卖了它,以后便不用再为衣食发愁了。”
玲瓏点点头,不再深究此事,当下纵身攀上峭壁,小心翼翼地將雪莲花摘下,只觉触手冰凉刺骨,徐徐化作一缕温润的暖流,从指尖直沁心脾,果然奇特非凡。
回到木屋以后,玲瓏让张青城用瓦罐將雪莲花栽种起来,甚是爱怜。
张青城便道:“你要是喜欢,那就留著它。”
玲瓏摇头道:“雪莲有灵,应运而开,我们今天能遇到绝非偶然,应该物尽其用拿去治病救人才对,而不是种起来供我们观赏。”
张青城道:“那就看这地方上有没有识货的人了。”
玲瓏道:“此等灵草只能交於有缘之人,你到镇上若是遇到慈眉善目、仁心仁怀的大夫送给他也行;若是那唯利是图的市侩小人,便出千金也不能卖。”
张青城深以为然,捧了雪莲花,辞別玲瓏冒雪下山,到镇上寻药铺去售卖。到了傍晚,张青城方才拧著大包小袋赶回来,面上喜气洋洋,自是一切顺遂。玲瓏见张青城平安归来,芳心大宽,忙上前为他拂去身上积雪,又將一袋重物接了过来,只见是一袋米粮,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些蔬菜。
二人回到木屋,张青城便道:“我在镇上寻了四家药铺才遇到一个识货的掌柜,这个人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真是一个高人!他说我们摘的那雪莲花虽然和天山雪莲极为相似,但並不是天山雪莲,而是比天山雪莲更珍稀的漱玉雪莲,药性至阳,可驱散人体一切寒毒!他还说这漱玉雪莲吸收天地灵气,浴寒涅槃,需得二十年一开花,委实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原本出五百两银子买,但是我只收了一百两,嘱咐他以后给穷人家抓药少收些钱就是了。”
玲瓏甚感欣慰,点头道:“很好。这个掌柜倒真是一位见多识广的高人!我以前的確是听师父提起过漱玉雪莲,但她一生也只是听说过从未亲眼见到过,没想到我们倒是有幸见到了。”
张青城又迟疑地道:“只不过……”
玲瓏道:“只不过什么?”
张青城道:“只不过他想问我在哪里寻到这株漱玉雪莲,我怕泄露我们的住处,於是甩开他走了。”
玲瓏不置可否,只问道:“那在镇上,你可曾听到你师叔她们的消息,或者是王师叔在寻我们的消息?”
张青城摇头道:“没有。你放心,我进镇子的时候在脸上点了许多麻点,便是王师叔祖亲眼见到我也未必认得出来。”
大雪一连下了四日,山中积雪三尺,屋前湖泊也被冰封掩盖,满目琼瑶,天地一色。如此雪景在南方並不多见,玲瓏与张青城均感新奇不已,於是在雪林中练剑嬉戏,好不快活。玲瓏虽然时常压制七情六慾,但她天性已开,总不免被张青城所牵动,將师训和诸般教条拋之脑后。
所幸大雪封山,无人进山打搅他们,二人逍遥自在,颇似一对神仙眷侣。张青城自是心满意足,只希望一直这般无忧无虑地与玲瓏相伴到老,因此绝口不提离开之事。玲瓏似也沉浸其中,但是她道心不改,练功之余仍然带张青城到人跡罕至之处寻找珍稀药材,然后让张青城送给镇上的药铺,以此嘱咐他们善待穷人家。
这一日二人正在屋前冰湖上练剑,忽听木屋方向有人冷冷地道:“两个狗男女竟然躲在这里!”
二人闻声大惊,循声一望,不觉身子一颤,只见王玉儿面若寒霜,傲立在木屋之上,杀气迫人。
玲瓏此时嚇得不知所措,张青城便叫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王玉儿冷哼道:“就算你们躲到阎王殿里,本宫也能把你们揪出来!”
便在这时,只见碧瑶手里提著一个中年男子自右侧山坳上疾奔下来,眼望玲瓏,颇有无奈之色。
张青城见了那中年男子顿时又惊又疑,问道:“吴掌柜,怎么是你?”
那中年男子哭丧著脸道:“实在对不住,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原来这中年男子吴掌柜正是张青城卖漱玉雪莲的药铺掌柜,只因他想知漱玉雪莲的採摘之处图谋更多,所以千方百计探查张青城所在,而张青城又多次到镇上其他药铺送药,自然有跡可循,因此被他跟踪到这里。恰巧王玉儿赶到镇上寻找玲瓏和张青城,查到吴掌柜那里,从他口中得到张青城的消息,甚觉可疑,因此赶来一探究竟。
王玉儿这时厉声喝道:“小贱人,星月那个老贱人是不是也没有死?她將我朝阳师兄拐到哪里去了?”
玲瓏道:“王师叔,对不起!师命难违,请恕玲瓏无可奉告!”
王玉儿大怒,厉喝一声,倏地从木屋飞掠而下,径直向玲瓏抓去。张青城见王玉儿这一爪来势凶狠,不假思索,当即纵身抢上前挡在玲瓏身前。
玲瓏急道:“张青城,你让开!”未待她將张青城拉走,王玉儿左手早已挥扫而出,一道劲风便將张青城拂开,扑跌於冰面,直滑到岸边方才撞停下来,口中鲜血也隨之喷了一路。
玲瓏无暇顾及张青城,眼见王玉儿一爪抓到,只得疾出右掌去切她手腕架开。岂料王玉儿势大力沉,玲瓏运起九成真力依旧如中铜铁,未曾丝毫撼动,反而震得她掌缘巨痛,一条右臂也麻木不仁。便在这一瞬间,王玉儿变爪为掌,长驱直入,重重击在玲瓏胸口,震得她往后疾退。王玉儿身形一展,如影隨形,又一爪往玲瓏抓到。
玲瓏右臂一时间难以发力,只得出左掌去格,王玉儿右袖一拂將其弹开,左爪揪住玲瓏衣襟便提了起来。玲瓏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这倒不是玲瓏不能挡王玉儿之招,委实是难挡王玉儿一招之力,玲瓏內功造诣虽然已算高手中的高手,但是比起王玉儿这般绝顶高手还是相差很多。
王玉儿这时咬牙道:“小贱人快说!不然休怪本宫辣手无情!”
玲瓏道:“玲瓏纵死也不会背叛师父,王师叔要杀便杀。”说到最后眼望张青城,泪光盈盈,满是悲凉诀別之意。
张青城被王玉儿那一拂之力震得五內翻腾,气血奔涌,虽然性命无碍,一时间根本动弹不得,泪眼汪汪地望著玲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玉儿见玲瓏心存死志,难以撼动,但也看得出来她对张青城很是不舍,当下弃了玲瓏,一晃而前,將张青城提了起来,向玲瓏道:“小贱人你说不说?不说我便当著你的面折磨死他!”
玲瓏两相为难,痛苦已极,一口鲜血隨之激喷出来。张青城见状,又痛又急,奋力向王玉儿嘶声叫道:“你杀了我吧!你身为长辈,用这般手段逼迫我们算什么本事?”
王玉儿怒道:“你想死还不容易?本宫现在就成全你!”
碧瑶忙叫道:“师祖且慢!徒孙有法子。徒孙有一个折中的法子,既可以让小师叔不背叛师父,我们又有机会得知星月师祖和朝阳师祖的下落。”
王玉儿喝道:“快说!”
碧瑶道:“小师叔可以不说出星月师叔和朝阳师叔的所在,但是得带我们去。当然在去的途中小师叔自然可以设法逃走,如果在到达之前都未能逃走的话,那便属於天意,这也就怪不得小师叔了。”
王玉儿怒道:“你出的这是什么鬼主意?”
玲瓏忙道:“就是这样!难道王师叔还怕我们半路当真能从您手上逃脱吗?”
王玉儿哈哈冷笑道:“可笑至极!本宫会怕你这个乳臭未乾的小贱人?”
玲瓏道:“这么说来,王师叔是答应了?”
王玉儿凝视著玲瓏,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才道:“好!本宫倒要瞧瞧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