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带著沉重行李，队伍走了三天，终於是进入雾谷郡的地界。一进入这地界，灰色薄雾便如影隨形。好在现在是夏天，雾並不算太浓，塞勒斯派赫克托尔在周围巡逻，毕竟这地方可是卢伊林亲口认证的恶地，有一半机率会遇上强盗，一半机率遇上比强盗更难缠的徵税官。

所幸有卢伊林这个本地人，他熟悉湖畔大道，在其引领下轻鬆绕过那些设在路上的徵税哨卡，又避开那些有盗匪盘踞的村子，只在几处治安还算良好的镇子歇脚补给，但也绝不过夜，一路直奔灰堡。

“这些镇子的治安很差吗？”一路都没有在床上睡过觉，最耿直的卡纳尔忍不住发出了疑问，“那等到了灰堡，咱们是不是还得这样赶路？”

卢伊林苦笑著答道：“其实灰堡的治安在雾谷郡算是最好的了，只要谨慎些，在那里休息一夜也可以。”

“那为什么人人都说灰堡是治安最差的城市？”

“因为大部分人只知道雾谷郡有一个灰堡。”

卢伊林摇了摇头，抬眼环望周围一圈，透过薄雾看见夹著道路的山峦，又瞥见石头上的苔蘚，顿时蹙起了眉头。

“咱们差不多到苔痕溪地了，大伙小心点。”

塞勒斯也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山上流下的溪水匯入摇篮湖，形成了一道河谷。本来这山也不高，溪水也小，地势並不算太过险要，但雾谷郡的灰雾遮掩了山岗和溪谷，让人看不清那里究竟有没有潜藏著什么危险。

“没办法绕过这地方吗？”

“这山虽然不高，却连绵好一片，想要绕过苔痕溪地就得远离湖畔大道。相信我，离开大道只会更加危险。”

塞勒斯看出卢伊林说的是实话，他相信这位雾谷郡出身的骑士，下令让眾人都戒备起来。卢伊林在前方开道，塞勒斯亲自守护伊琳诺的马车，加尔和卡纳尔各带著几个人紧紧护卫在行李马车旁，而赫克托尔则带著剩下的人殿后。

忽然，最前方的卢伊林抬起手，示意后面的马车停下。

雾中钻出几个人影，戴著头巾，身上穿著简易锁子甲，胸口佩戴著德拉戈米尔家族的交叉匕首纹章，腰带上別著棍棒，以及一只让人很难不注意到的牛皮袋——虽然现在空瘪瘪的，但看这模样，大概能装不少金幣。

三个人打量了卢伊林两眼，又望了望其身后的马车，笑嘻嘻的搓著指腹。

“今天的雾很浓啊，几位老爷从哪里来？走了这么久，靴子该擦擦灰了吧。”

塞勒斯听不懂这几个人的暗示，但好在有卢伊林这个本地人，他按著武器，冷冰冰盯著面前这几人。

“就是德拉戈米尔家的徵税官都要绕著苔痕溪地走，规矩我都明白，这里是『山狮』的地盘，用不著装成徵税官的模样。”

三个偽装成徵税官的强盗彼此对视一眼，低声交谈几句，最后还是由领头的人答话：“原来是同乡，这倒是我们没眼色了，您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也该明白规矩，苔痕溪地的路不好走，靴子擦擦灰吧。”

卢伊林扫了两侧的山峰一眼，没有表態，只是让前面的人暂且等待，然后打马来到了塞勒斯身边。

“这些拦路强盗要钱，最好还是给他们，不然事情只会变得很麻烦，我们到灰堡之前恐怕都不得安生，就是到了灰堡也未必太平——他们在那里也是有靠山的。”

塞勒斯认同卢伊林的判断，雾谷郡的传闻他听得很多，虽然有些难辨真假，但至少今天他亲眼见识了雾谷郡的“遍地盗匪”，考虑到自己还要好几天才能走出雾谷郡，给钱確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问题只在於他的钱基本来自於福斯佛瑞尔家族的赞助。

所以在做决定之前，塞勒斯先询问了马车里的未婚妻：“伊琳诺，你觉得呢？”

伊琳诺没有说同不同意，反而问起了刚才的对话：“卢伊林爵士，靴子擦灰是什么意思？”

“这是雾谷郡的俚语，指的是交税。”卢伊林无奈的耸了耸肩，没法给故乡说任何好话，“因为徵税官收税比抢劫还狠，所以强盗们也用上这个词，於是慢慢地『靴子擦灰』就有了给强盗交过路钱的意思。”

“这倒是稀罕，强盗学徵税官如何抢钱。”伊琳诺轻笑一声，不知道是讥笑还是冷笑，“我认同卢伊林爵士的判断，但有一点，如果我们给钱给的太痛快，会不会反而助长对方的贪心？”

“我会有分寸的。”卢伊林赶紧开口解释，“我知道如何与这些拦路强盗討价还价，如果两位信得过我，给我100金幣，我来处理此事。”

“我信得过你。”塞勒斯很快表態，他能看得出卢伊林有没有撒谎，但却没有替伊琳诺给出承诺——他尊重自己的未婚妻，尊重她的权利和独立人格。

在塞勒斯表態后，伊琳诺也迅速给出了自己的答覆，她未必那么信任卢伊林，但她信任自己的未婚夫：“我当然也相信您，卢伊林爵士，就拜託你了。”

“请两位放心。”

卢伊林打马重新回到队伍前面，看著那三个拦路强盗，並没有放缓姿態，语调反而愈发傲慢：

“如果是向德拉戈米尔家族的徵税官交税，那我姑且可以接受。可向你们，一群假冒徵税官的强盗交税，那就是诺瑟姆家族的耻辱。我的家族在『雪霜之殤』中因为忠诚与功勋，得蒙『座王』克劳狄乌斯陛下授予雾谷郡的领地，成为光荣的帝国骑士，至今已逾百年，如此高贵的家世，岂能向你们这些强盗交税？”

强盗们听不懂什么光荣不光荣的话，他们只听懂了一个道理：眼前这个人是“雪霜之殤”后被册封到雾谷郡的，在雾谷郡已经存在了百年，也就是说他对雾谷郡內的那些潜规则全部清楚，自己没法轻易骗到对方。

对於外乡人，他们会像鬣狗一样把每一块能啃进肚子里的肉都吃乾净，但一个本乡本土的骑士，那就不好糊弄了。强盗们马上换了一副嘴脸，躬下身子，伸出双手，由贪婪的徵税官变成了狡猾的无赖。

“那么，光荣伟大的诺瑟姆老爷，能请您行行好吗？”

强盗们不在乎荣誉和脸面，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拿到钱，哪怕跪下磕头都无所谓。雾谷郡虽然强盗遍地，而且极度的狡诈贪婪，但他们都秉持著一则信条：要钱，不要命。

这伙强盗放下姿態，卢伊林也退了一步，双方都尊重雾谷郡的规则，那就可以谈了。

“老规矩，你们有多少人，一个人5枚银幣。不要想骗我，山狮有多少手下我很清楚，我不想惹麻烦，你们应该也不想。”

三个强盗对视一眼，愈发確定卢伊林是深知雾谷郡的本乡骑士，这样的人不能得罪的太狠，毕竟雾谷郡强盗遍地，他们能在苔痕溪地拦路“擦灰”，別人也能。要是真的惹到了一个不好惹的，说不定很快这片山谷就要换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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