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惨剧究竟谁对谁错，恰如这世间的大部分问题一样，恐怕很难有一个准確的答案，这个世界不是“是非黑白”可以说得清的。

最终，塞勒斯还是收留了艾瑟琳，至少这个女孩有拿起剑的勇气，或许將来能有些帮助吧。

怀著复杂的心情，塞勒斯一行继续向青城进发，瑟林迪尔在使用过魔法后虚弱了好几天，好在渡过翡翠河之后，沃达郡的道路確实如瑟林迪尔所说的那样，四通八达，並不难找到前往青城的路。

在途中，塞勒斯等人看到了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靠近翡翠河岸边，与沃野郡接壤的那些村庄，普遍遭到了布伦托尔军队的袭扰，烧杀抢掠屡见不鲜。而在沃达郡腹地，丰沃的土地又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的景象，秋收之后穀仓满溢，农民们脸上都带著丰收的笑容，似乎不远处的战乱惨相根本不存在。

这样的场景让伊琳诺不能理解，为什么一边是水深火热，一边是丰饶富足？

“为什么会这样？”伊琳诺搂著艾瑟琳骑在马上，经过塞勒斯几天的教导，她已经能骑马慢行了。

“沃达家族仍旧有相当的实力，他们治下的农村依然富足，有足够的粮食和兵员，只要沃达们想，完全可以和格拉霍姆一战。”塞勒斯目光深沉，这几日看到的东西確实让他涨了不少见识，如果不离开王领，有些事情他永远也不会懂。

“既然如此，为什么翡翠河边的村庄还是屡屡被布伦托尔的军队袭击？”

“这就说明沃达家族现在內部很混乱。”

塞勒斯看了看眼中无光、仍旧沉浸於悲伤中的艾瑟琳，无奈嘆了口气。

“他们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决定，到底要不要和布伦托尔开战，该打还是该守，由哪些封臣家族出兵，出兵的话每家又该分派多少兵役。韦斯佩兰公爵老迈昏庸，沃达家族又分支眾多，庞大的家系很可能严重拖累了决策效率，要说的话，现在的沃达家族就像是一个老得不得不拄拐杖的巨人，看似庞大，实则弱不禁风。”

“难怪格拉霍姆家族的封臣都敢这么囂张——”卢伊林感嘆著，看塞勒斯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尊敬，“只从旅途中的所见，你居然就能看出这么许多来！”

“这些只是推测，我猜的未必就是对的。”

塞勒斯眺望前方，新犁的垄沟在休耕地上划出褐色波浪，湿润的泥土翻涌著丰沃的气息，麦田残留著齐整的麦茬，金铜色的断茎间散落著饱满的漏穗，引得鸟雀聚拢啄食。农人们在田土上焚烧麦秆，青烟掠过刚播下冬小麦的田块，似若又见狼烟，让人恍然回到了翡翠河边。

他有一种预感，这片丰饶的沃土早晚会被战火侵袭，那些在翡翠河边上演的惨剧必然会在此地重演。然而，儘管塞勒斯能预知到此事，却也无力去拯救那些农人——他不是沃达省的领主，更不是诸神指定的救世主。

又旅行了一周的时间，塞勒斯终於抵达了青城，宽大的城门足有二十多米宽，却还是被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穿过城门，塞勒斯一眼就望见了城市中心那座几十米高的爱丽薇儿雕像。

伊琳诺主动走向马车，对著高耸的青神雕像托举双手，如浪交叠，行了“潮汐之涌”的礼敬手势，以示对青神爱丽薇儿的尊敬。在城门处，还有不少商人做出了类似的举动，他们对这位司掌海洋与商业的神明信仰之虔诚，甚至超过了许多教会成员。

毕竟这份信仰可是直接关係到金钱的。

塞勒斯尊重未婚妻的信仰，但伊斯家族信仰的是黑神，儘管他与黑神主教维里萨克斯成为死敌，但信仰却是不会轻易更变的。他没有像伊琳诺行“潮汐之涌”的礼敬手势，只是微微垂首，以示对这位神明的尊重。

同时，塞勒斯也用余光瞟了眼其他人，除了伊琳诺的侍女阿依莎外，其他人似乎也没有行礼，塞勒斯忽然好奇起来。

“说起来，卢伊林、卡纳尔，还有瑟林迪尔，你们都信仰哪位神明？”

“白神。”卡纳尔不假思索答道，“在北方，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所以大家基本都信仰能治病治伤的白神。当然，也有不少人信红神，但我看不上那帮有勇无谋的傢伙，傻子才会觉得受伤是荣耀，肠子流出来还不肯接受治疗师的医治。”

这挺符合逻辑的，常年雪封的令东郡商业和农业都不发达，黑神本就不討人喜欢，从卡纳尔这种鲁直性格来看，司掌智慧与成长的紫神显然在人均莽夫的令东郡也不吃香，只有司掌生命与繁衍的白神和司掌战爭与火焰的红神能得到北方人的崇拜。

不过，令东郡的红神信徒居然连卡纳尔都觉得有勇无谋，这些人到底得多么莽夫，才能让卡纳尔这肌肉比脑筋发达的傢伙嫌弃啊？

卢伊林耸了耸肩。“因为某些大家都知道但不好说的原因，雾谷郡没什么固定信仰。我们家也是如此，最多算是浅信徒，几代人换了好几次信仰。我信仰的紫神，主要是受我的魔法老师影响，如果不是天赋不行，其实我是想成为一名法师的。”

所谓“大家都知道但不好说的原因”，几人一听就明白，这涉及到一位被帝国官方列为禁忌的神明。诺瓦圣城所在的地方自古以来就叫做“七圣郡”，然而如今圣城內只供奉六神，如果不是下令禁绝这一信仰的巴托克斯大帝本人自己都总是习惯性称呼“七圣郡”，“七圣郡”这个名字多半也早就被改掉了。

塞勒斯笑著道：“你確实適合成为法师，比武大会上和你战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是个战士。”

卢伊林不由也笑了起来，瑟林迪尔认真看了两眼这个灰发骑士，然后摇了摇头。

“很遗憾，你老师判断的没错，你確实不適合成为法师。”

对於瑟林迪尔的评价，卢伊林没太在意，这是他早就接受了的事实，倒是对瑟林迪尔的信仰有些好奇：“你呢，瑟林迪尔，你是法师，应该也信仰的是紫神吧？”

瑟林迪尔看了看周围熙攘的人流，撇撇嘴道：“算是吧，公开场合我会这么说，但诸神赐予了我这样的身体，还要让我虔信他们，这可就太难为人了。”

场面顿时有些尷尬，大家勉强笑了笑，很快伊琳诺就转移了话题：“对了，瑟林迪尔你来青城的目的不是要去拜访那位法师摩莉甘么，你知道她的法师塔在哪儿吗？”

“这个得问问当地人吧，毕竟我也没来过。”瑟林迪尔抬头环顾四周，青城的高耸建筑实在太多，也看不出城市的哪个角落有一座法师塔。

“还是老样子，先去找旅店。”

塞勒斯看看人来人往的街道，虽然青城在沃达家族的建设下道路宽敞，还铺上了石板路，但依旧免不了拥堵，自己的队伍里两架马车和数匹坐骑，要在人海中行进可不是易事，要是走散那就麻烦了。

因为队伍中没有来过青城的人，塞勒斯一行只能就近选择一家旅店。好在青城作为青神信仰的要地，口碑一向不错，几乎不会存在像灰堡那样宰客的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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