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寒夜爭鸣  苍茫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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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苍远志和柳文绣的心口。苍远志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柳文绣立刻上前扶住丈夫,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哼,吵吵嚷嚷的扯这些过去的事还有什么用?”站在墙角阴影处的苍守正冷笑道,“爭?拿什么爭?每个人都得靠自己,自己的命自己受…呵呵…就像我当年,被郑国忠那个畜生陷害成这样了,我又能靠谁救?谁都躲得我远远的。一切都得自己扛。我如今也算看清了,一切都是命…都是命…认命吧!”

一直低著头站在墙角的苍永强听到父亲提到郑国忠、陷害等字眼,心头不由得一颤。父亲喝醉酒时说的话如雷鸣般又在他的耳畔响起:“都怪你这小畜生,要不是给你治摔断的腿,那郑国忠又哪有机会陷害我?”苍永强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三弟!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但你不能……”苍远志强压著自身的激动和眩晕,试图劝说。

“不能什么?”苍守正突然嘶吼起来,粗暴地打断苍远志的话,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不能怨?不能恨?还是不能像你一样当个英雄?我的好二哥!你风光过!我呢?我成了劳改犯!臭狗屎!你告诉我!拿什么拼?拿什么?”他疯狂地捶打著自己乾瘦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悽厉,“你们爭?爭什么?有用吗?啊?!这世道早就烂透了!咱们苍家就是命贱,活该被踩在脚底下!认命吧!越爭死得越惨!就像我一样!”

“够了!”

一声苍老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骤然压过了所有嘈杂!

苍厚德老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竹杖带著万钧之力狠狠顿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爆响,那根老竹杖竟应声裂开了一道长纹!

屋內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老人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燃烧著怒火、痛心、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凉。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狠狠剐过每一个儿孙的脸。

“看看你们!像个什么样子!仇人还没打上门!自家人倒先拿起刀往自家人心窝子里捅!”

他先指向苍孝仁:“孝仁!你二叔的腿,是为国丟的!他的选择,是对是错,还轮不到你这个晚辈来评判!他那份担当,你但凡学到一分,我苍家就算没白养你!你再敢说一句混帐话,就给我滚出这个门!”

苍孝仁被祖父骂得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接著,老人看向苍守正,痛心疾首:“老三!你冤!你苦!爹知道!可你把冤屈泡在酒里,把志气呕成了烂泥!除了作践自己,怨天尤人,你还会什么?郑国忠害了你,你就心甘情愿让他看著你烂死臭死!这就是你给你儿子的榜样?”

苍守正被骂得哑口无言,身体筛糠般抖动。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苍振业和苍远志身上,语气沉重:“老四家的娃,差点没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苍家还没死绝!”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硬碰不行,但也不能当缩头乌龟!远志!”

“爹!”苍远志立刻挺直腰板。

“你在村里,还算是为国立过功的人,王振坤明面上还得给你几分薄面。明天,你带著老四,去找王振坤!不是去打架,是去论理!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苍家的人,骨头还没软!今天这事,不只是老四一家的事!这是有人要把我苍家的脊梁骨彻底敲碎!今天敲老四家,明天就能敲老大家、老二家!这次退了,咱们就真成了一盘散沙,谁都能上来踩一脚!但记住,讲究方法,论理,不动手,看他王家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把咱们的人打出来!”

最后,苍厚德挥挥手,说:“这事,就这么定,都散了吧!”

家族会议结束。眾人心情各异地散去。

苍建国重重嘆了口气,低著头率先走了出去。苍孝仁夫妇如蒙大赦,赶紧跟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苍守正被大儿子苍永强搀扶起来,他甩开儿子的手,嘟囔著谁也听不清的话,踉蹌著走向自己的房间。苍向荣则看了看二伯苍远志,又看了看走进房间的父亲,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什么也没说。

苍振业看著父亲疲惫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父亲虽然老了,但脊樑依然挺直,也依然是撑起苍家不倒的主心骨。他走到苍远志身边,低声唤了句:“二哥……”

苍远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振业,爹说得对,骨头不能软。明天,咱就去会会他王振坤!”

眾人散去后,苍厚德並未起身。他独自坐在昏黄的油灯下,伸出乾枯的手,缓缓抚摸著竹杖上那道新鲜的裂痕。这道裂痕,是家族屈辱的印记,是內部纷爭的伤痕,但也是一种倔强的证明——寧裂不折。他知道,让远志去“论理”,多半是爭不回什么公道的,王振坤有无数种方法搪塞他们。但这一步必须走,这不是走给王家看的,是走给溪桥村看的,更是走给苍家自己人看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苍家的脊樑,还硬著。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那浑浊的老眼在摇曳的灯影里,映出的不仅是眼前的困境,更是对家族未来更深沉的忧虑。

夜色深沉如墨,但一根名为『尊严』的火柴,已被老人奋力划亮。儘管光芒微弱,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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