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孤影寒霜  苍茫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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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没有爭辩。他將那根小刺和所有的冷眼一同握在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硌人的形状。所有的屈辱与愤怒,不再是被动吞咽的炭火,而是被他一心一意地投入了灵魂的熔炉。他知道,自己正在亲手锻打意志的刀刃。他看向窗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沉静,那沉静之下,是力量在暗流中匯聚。

这一切,林晚晴都看在眼里。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比得知天赐受伤时更痛。是她,將这个沉默却坚韧的少年拖入了这泥沼之中。巨大的愧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看天赐,更不敢与他说话,仿佛自己的目光都会给他带来新的麻烦。

几天后,在一节令人窒息的数学课上,趁著孙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的间隙,她终於鼓起勇气,將一张摺叠的纸条,飞快地推到天赐的桌角。

天赐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接过,在桌下展开。纸条上,是林晚晴清秀的字跡:“天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真希望受伤的是我。”

天赐沉默地看著那几行字,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灼热仿佛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他拿起笔,简短地回道:

“不怪你。我骨头硬,扛得住。”

写完,他停顿了一下,又添上一句:“灯,我会守著。”

他將纸条折好,又轻轻推回。

林晚晴接过纸条,飞快展开,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当看到最后那句“灯,我会守著”时,她的手指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了纸条。她將头埋得更低,只有微微抽动的肩膀和偶尔抬起擦拭眼角的手背,泄露了她正在无声痛哭的秘密。那不是喜悦,是决堤的愧疚、心痛,以及一种找到同类、被无言守护的、沉甸甸的温暖。

放学后,天赐如同往常一样,与几位同路的体校生结伴返回。走在路上,他偶尔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但猛地回头,只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和空荡的街角。回到体校,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训练场。

汗水再次成为他最好的伙伴和解药。但今天的训练,与往日不同。他的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击打那无形而坚固的“秤砣”;每一次踢腿,都仿佛要扫清前路的荆棘;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是在將满腹的屈辱与愤怒,淬炼成支撑脊樑的钢铁。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变强”这个模糊的概念而练,而是为了有一天,能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捍卫自己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正”。

周振华抱著双臂,站在场地边缘,默默注视著那个在沙袋前近乎自虐般挥汗如雨的身影。他看到了少年眼中那簇未被不公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的火焰。

夜里,耿大爷提著手电,巡逻到宿舍楼下,看见训练场的灯还亮著。他推门进去,只见天赐一个人在做著放鬆拉伸,全身蒸腾著白色的汗气。

“天赐,还不歇著?”耿大爷的声音带著心疼。

天赐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就睡,耿大爷。”

耿大爷走近,从怀里掏出一包散发著淡淡草药味的膏贴。“老家带来的土方子,活血化瘀好得快。”他塞到天赐手里,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格外清亮,压低声音道,“天赐,人活一辈子,就活一口气。这口气不能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耿大爷我看著你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这几天警醒点。我瞅见校门外头老有生面孔晃悠,眼神不正,往咱们这儿瞅。”

天赐握紧那包尚带著老人体温的膏贴,指尖传来的暖意,与他心头那盏在寒风中摇曳却愈加坚定的心灯,悄然融为一体。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已穿透眼前的黑暗,投向更遥远、也更艰难的未知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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