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暗流匯溪桥(二) 苍茫问道
“『叮——当——』”他模仿著那声音,嘶哑而绝望,“铜幣掉了……掉在水泥地上,滚动了……我不知道滚去了哪里……黑暗里,我趴在地上疯狂地摸,到处都摸不到……”
“门外的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
苍柳青和陈默屏住呼吸,仿佛能听到当年那催命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完了的时候——『啪嚓!』”沈墨渊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一声玻璃爆裂的脆响,从仓库走廊的另一尽头传来!非常响,在寂静中像爆炸一样!”
门外的动作停了。接著是仓库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日语喝问:『什么人?』然后,然后我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迅速朝著玻璃声的方向追去,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那是谁,发生了什么。但我没有时间了。铜幣找不到,箱子打不开。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把整个23號箱带走!我用尽力气扛起那冰冷的铁箱,从预先探查好的、偽装的通风管道逃离。”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铜幣丟了。但箱子,我带走了。”他的语气骤然低落,充满无尽的疲惫和遗憾,“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之后,老师苍云山也失踪了。我一直在想,那声玻璃响,那声熟悉的喝问……会不会是老师?他是不是一直暗中关注著,在最后关头製造动静引开敌人,救了我,却因此暴露?甚至……”
他看向苍柳青,老泪纵横:“孩子,如果我猜的是真的……那是我连累了老师,是我弄丟了铜幣,才逼得你们全家不得不隱姓埋名,远走他乡……我对不起老师,对不起你们苍家啊!”
苍柳青早已泪流满面。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老人颤抖枯瘦的手,声音哽咽:“沈教授,不,青松前辈。如果那晚真是我太爷爷,那他做出那样的选择,绝不是因为您连累他。那是他的信念,是他的担当。我们苍家……为有这样的先人而骄傲。”
陈默沉默地听著,內心震动。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壮烈往事,一个家族数十年的沉默坚守,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苍柳青那混杂著悲痛、自豪与瞬间明悟的复杂眼神,让他更加確信,眼前的危机,正是那段歷史的残酷延续,而苍家,从始至终都站在守护的一方。
“沈老,”陈默语气肃然,“您带走的23號箱,后来怎么样了?”
沈墨渊抹去眼泪,努力平復情绪:“战后,箱子由组织秘密接管。可是因为我们只拿到箱子,没有铜幣钥匙,始终无法安全开启,强行破解可能触发內置的销毁装置。当年,我建议將箱子作为长期『诱饵』妥善封存,並择机释放关於特殊保管箱的模糊消息,静待时机。这个建议被採纳,箱子被秘密转移至南城,相关消息也做了针对性投放,作为一个静默的『歷史陷阱』等待了几十年。”
所有的线索,彻底贯通。歷史与现实的铰链,在此刻咬合,发出令人齿冷的巨响。
沈墨渊看向苍柳青,颤声问:“柳青,老师……老师他后来……怎样了?你们一家,是怎么到的南方?”
苍柳青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摇了摇头:“爷爷和父亲,从没详细说过。我们只知道,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太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具体情形……他们不提。”
沈墨渊闭上眼,泪水长流。他心中已然明了。那种沉默,那种背井离乡的艰辛,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必须去溪桥村,必须亲自到老师的埋骨之地,去磕一个头,去说一声迟到了四十八年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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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影隨行
就在陈默和苍柳青的汽车驶离南城大学,消失在冬日傍晚灰濛濛的车流中时,对面街角一辆停了许久的黑色桑塔纳轿车,车窗缓缓摇下。
一个戴著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他拿起仪錶盘上的摩托罗拉9900大哥大,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目標已接触。来访者两人,一男一女,气质干练,进出时间约四十五分钟。沈墨渊情绪激动,有流泪跡象。结合车辆型號及人员特徵判断,来访者极可能是官方安全人员,且层级不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中村弘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知道了。沈墨渊的价值,到此为止。他的歷史,反而成为了指引官方的路標。监视等级降为常规观察。重点,转向溪桥村。那边,可以开始『春风计划』的下一步了。要温和,要自然,就像春风化雨,悄无声息。”
“明白。”鸭舌帽男人掛断电话,將大哥大扔在副驾座位上。轿车无声启动,滑入主干道的车流,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而在溪桥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个穿著呢子大衣、手提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笑容可掬地向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递著香菸,语气亲热地打听:“老人家,跟您打听一下,咱们村支书王振坤同志家怎么走?我是乡里新来的,想找王书记匯报点工作。”
夕阳的余暉將他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微微晃动著,融入了村庄渐起的暮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