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暮色惊雷 苍茫问道
这一枪,是冲他来的!
子弹撕裂空气,直取他后心!
天赐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能凭藉本能,將全身力气灌注双腿,猛地向前一扑、一滚!
“噗!”子弹擦著他后背射入地面,砖屑飞溅!
他躲入床侧的射击死角,心臟狂跳,后背火辣辣地疼——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子弹的灼热气浪和飞溅的碎砖,还是在他背上划开了几道血口。
射完第三枪,今井一朗迅速地向远处跑去,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什么声音?”
“是……是枪声!”
经歷过枪林弹雨的苍厚德瞬间反应过来,颤声喊道。
院子內外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苍厚德脸色苍白,迈开大步踉蹌著冲向老屋。
苍振业也反应过来,但他並没有发现苍天赐不见了。而是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苍厚德。
黑熊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嚇住了,面面相覷,一时忘了继续闹事。
苍天赐听到父亲和眾人的脚步声急速靠近,又听到窗外落地的轻微声响和远去的脚步声,知道那隱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已经逃离。
他第一眼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王志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呆愣。他毕竟还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
此时,苍厚德、苍振业、苍向阳等人已衝到了房间门口,看到房间里的场面,全都惊呆了。
“天赐,怎么回事?你没事吧?”苍振业一把抓住儿子,声音发颤。
“有人闯进来偷东西……有枪。”天赐指了指地上的死尸,声音颤抖地说,“他……他想开……开这个箱子。我……我刚好过来,正……正准备制住他。没想到屋外也有人向我连续开枪。我躲开了,但他却……”
想到刚才的惊险,天赐一阵后怕,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时,苏玉梅挤开人群,看到这一幕惨剧,也是害怕的浑身颤抖。她一把抱住苍天赐大哭起来。
“有枪?”“入室抢劫!”“死人!”……跟进来的村民一片譁然,恐惧和震惊在人群中蔓延。黑熊那几个闹事的,此时早已趁乱溜得无影无踪。
而八十三岁的苍厚德面对这样的场景却显得异常的冷静。他看了看苍天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骄傲。然后默默地蹲下身查看箱子。当看到箱子內的铜幣消失不见时,他那平静的神態瞬间慌乱起来。
他拿开日记本在箱內寻找,可那铁盒子就那么一点地方,还用寻找?他甩动著手中的日记本,日记本被他甩得哗哗作响,也不见有东西掉落下来。他又趴在地上四处寻找,仍旧不见踪影。“铜幣在哪?”“铜幣在哪?”他喃喃自语,神情有些癲狂。
围观的人大是奇怪,不知道老爷子在找些什么。
这时,拄著拐杖的苍远志也在柳文绣的陪同下来到现场。他看到父亲趴在地上不断地寻找著什么东西,看到打开的铁盒子和地上躺著的死尸,看到直挺挺站著的苍天赐,抱著儿子哭泣的苏玉梅……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没想到那些人行动这么迅速。
他艰难地蹲下身,在死尸身上摸索著。终於在其內袋找到了那枚铜幣。
此时的苍厚德也早已停止了无谓地寻找。当他看到苍远志从死尸內袋中搜出铜幣,刚才还一片死寂浑浊的眼中骤然散发出狂喜光芒。他一把从老远志手中抢过铜幣,仔仔细细地摩挲著,就像在抚摸著最亲爱的孩子。
这时,被这一幕彻底震惊的苍振业清醒过来,对著苍远志大声叫道:“二哥,快用你家的电话报警!”
苍天赐仍旧站在原地,呆呆地。刚才那惊险血腥的一幕强烈地刺激著他尚显稚嫩的心灵。在他十四年人生里,他挨过打,受过伤,见过擂台上的血汗,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证一条生命的瞬间消逝。
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一枚铜幣。
爷爷扑在地上寻找时绝望的眼神,父亲的惊惶,母亲的哭泣……所有这些画面,混合著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刚刚有些雏形的“道心”上。
他以为的“道”,是擂台上的公正,是学业上的突破,是保护身边人的力量。可今晚,他看见的是有人为了一枚小小的铜幣费尽心机,持枪杀人,甚至连並肩战斗的同伴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灭杀。人心真的可以如此冷酷吗?人命真的如此不值吗?这铜幣背后,又到底是什么?
院外传来村民的惊呼和奔跑声,派出所民警的哨声由远及近。世界重新嘈杂起来。
但苍天赐的世界却异常安静。蛰龙诀在体內自行运转,將所有的恐慌、噁心、后怕都压入丹田深处,淬炼成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坚硬的觉悟。
他缓缓抬头,看向被眾人搀扶著的爷爷,看向惊惶的父母、眼神坚定的二伯、脸色惨白的向阳哥、一瘸一拐赶来的晓花姐、和大伯苍建国一家人,又看向南城的方向……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哥会来吗?柳青姐会来吗?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离家前那句话的真正重量:
“问心不问拳,心明拳自真。”
要问的,从来不是如何打败一个敌人。
而是要问清:是什么,值得用几代人的沉默、顛沛、甚至生命去守护。
是什么,比命重。
窗外,雪更大了。纯白的雪片覆盖著血跡,覆盖著脚印,覆盖著这个夜晚所有的黑暗与喧囂。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