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摆宴席 皇上,微臣真的是大奸臣啊!
苏长青上辈子在职场混跡多年,没见过死人。但这味道一衝进脑门,他瞬间就懂了。
那是尸臭。
他掀开车帘一角。路边的树皮早就被啃光了,光禿禿的树干像死人的白骨,直愣愣地戳向天空。
每隔几步路,就能看见倒臥在路边的流民。
有的还在喘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有的已经硬了,几只黑漆漆的乌鸦落在上面,啄食著眼珠。
车队经过时,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只是麻木地抬起眼皮看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希望,连求救的欲望都没有。那是死灰一样的寂静。
苏长青的手抖了一下,迅速放下了帘子。
坐在他对面的周子墨脸色惨白。这位年轻的翰林院编修一直生活在书斋里,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地狱。
他捂著嘴,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来。
“这就是冀州。”苏长青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香帕,死死捂住口鼻,“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周子墨猛地抬头,想骂苏长青冷血。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眼前的景象击碎了他所有的诗情画意。
车队在冀州府衙门口停下。
和城外的死寂不同,府衙门口倒是热闹得很。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把一群衣衫襤褸的灾民挡在外面。
一个穿著緋色官袍的胖子正站在台阶上,满脸堆笑。
他太胖了,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肚子把官服撑得紧绷绷的。
这就是冀州知府,马德海。
在满城饿殍的背景下,马德海这身肥肉简直就是一种罪证。
“下官马德海,恭迎钦差苏大人,周大人!”
马德海小跑著迎上来,脸上的肥肉隨著步伐乱颤,“二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辛苦了!”
苏长青下了车,也没看来行礼的马德海,而是先看了一眼那群被挡在外面的灾民。
那些灾民也在看他。
他们看著苏长青身上崭新的丝绸官服,看著马车上那四匹膘肥体壮的白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
那是饿极了的人看到肉的反应。
“马大人,好福气啊。”苏长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这冀州都饿成这样了,马大人还能保持这身膘,不容易。”
马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拿不准这位年轻钦差的路数,只能訕訕地赔笑。
“大人说笑了,这是虚胖,水肿,都是愁出来的。”
“愁出来的?”苏长青拍了拍马德海圆滚滚的肚皮,手感不错,“那马大人確实挺愁的。”
周子墨在一旁冷哼一声,不想看这两人演戏,抬腿就往府衙里走。
马德海赶紧引路:“二位大人,下官在后堂备了些薄酒,给二位接风洗尘。地方简陋,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二位了。”
一行人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后院的花园里,一张大圆桌早就摆好了。
苏长青扫了一眼,眼睛稍微眯了起来。
这叫薄酒?
桌子正中间摆著一只烧鸡,油光鋥亮,还在冒著热气。
旁边是红烧鲤鱼,酱肘子,还有一盆雪白的羊肉汤。甚至还有几盘在京城都难得一见的时鲜果蔬。
在这个树皮都被啃光的冀州城,这一桌子菜就是命。
更讽刺的是,这后院的墙並不高。墙头上趴著几个不知怎么爬上来的难民孩子,正死死盯著桌上的烧鸡,口水拉成了丝。
衙役想去赶,被苏长青抬手止住了。
“別赶。”苏长青坐了下来,拿起筷子,“让人看著,才吃得香。”
周子墨刚坐下,看到这一桌子菜,整个人都炸了。
他这一路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