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轩辕之名 劫灭天狱
“……你都……知道了吗?我救你,將你留在身边的原因都……”
“嗯,从你救我的那一晚就知道了。”图兰卡斯脚尖轻轻蹭著地面,像个撒娇的孩子,但那面庞上却无一丝怨恨。“那天晚上你睡著后,一直在颤抖,所以我也没睡著,你的嘴里反覆念著『我不要炼他,不能炼他』——这个『他』,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飞月积压了数日的泪水终於决堤,砸在图兰卡斯半透明的衣摆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水痕。
“那你为何不恨我?”她哽咽著,几乎不成声。“我给了你活下去的希望,又亲手把你推入地狱!我说过要以你重振天剑门,可我……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你,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怎么会恨姐姐呢?”图兰卡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掌心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声音柔软却坚定,“遇见姐姐之前,我和妈妈整整两百天靠捡贝壳、摘野果挖虫蛹果腹,后来这些也开始难以活下去时,我甚至开始偷盗。妈妈死的时候,我甚至忘了该怎么哭——是你,把我从非人的世界里拉了出来,给我吃热的丰盛饭菜,让我多活了三天,让我重新记起: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擦去飞月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姐姐,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泰伦八骑吗?我最喜欢『战神』格雷迪翁,游吟诗人的歌谣里说,他战无不胜,永远带著自信的笑容,就算被敌人包围,也会把后背留给战友。而他的故事开篇,就是从拯救一个无助的孩子开始。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战神啊。”
“善良的你,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大英雄,像泰伦八骑那样,將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凑完整。”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像世界的天幕轰然碎裂,如同一面被撞破的铜镜。苍蓝色的天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洒满整个遗蹟。图兰卡斯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像萤火虫般绕著飞月转了三圈,最后在她掌心留下一捧温暖的余温,久久不散。
“午——时——已——到——”
那道苍古的天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从心像世界的最深处传来,带著雷霆般不容抗拒的威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以,还愣著做什么?”灰白长发的神秘女人凭空出现在光影中,长发在天光里肆意飘拂,如同一团流动的雾,“再不彻底完成墮转,你会被天剑门的『圣星·天桁』轰成齏粉,连灵魂都留不下。”
飞月攥著掌心的余温,缓缓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我还说你哪里去了……你一直在旁观望著吗……?从一开始就……?”
“算是吧。”女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在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世界里,透过原罪的门扉,静静地看著墮转完成时万物的挣扎与抉择,看他们是沉溺还是超脱,是我唯一的消遣。”
“……呵呵~呵哈哈哈哈——真是卑劣的趣味。”飞月的声音轻薄而低沉,像结了一层薄霜。
女人逐渐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朝她伸出手,掌心泛著淡淡的黑芒,“你並不是『无限』的唯一,待你魂归虚无后,会立刻有下一个背负同样使命的无限適格者接替你,继续这场与原罪的博弈。但对『原罪』来说,你却是它的唯一。拥抱它,以你的才能,甚至能以秽物之躯保留自我意识,不仅能活下来,说不定还能窥见些许天剑门灭门的真相。”
飞月的身体微微晃动,过往的悔恨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是啊,上次若是答应她,便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牺牲,图兰卡斯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我这两年的罪,或许就不用受得这么苦……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捂著胸口笑到落泪,笑声里满是彻骨的自嘲,指尖还残留著图兰卡斯的余温。
“我能相信你说的话吗……?”慢慢捋开遮挡住前额的一边垂髮,飞月看著女人,颤著嗓子小声问道。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隨后便立马掛上了一副得意的笑容。“呢嘿~当然了~只要你握住我的手~”
佝僂著身形,迈著颤抖的步子,垂落至面前的长髮遮住其容顏,她缓缓上前递出了僵硬的手。
见状,女人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正准备伸手去接时——
——“啪”的一声!
女人被一巴掌猛地打在小臂上!
力道之大!
直接让她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你疯了?!”女人错愕地看著自己发红的手背,声音陡然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圣星·天桁』的威力足以碾碎未完全成型的『暗伊甸』!除了原罪,没有任何力量能救你!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额前银丝甩开,露出一双坚毅如铁的眼,而双眼之下,是飞月那满是不屑朝上撇起的嘴角!
“我之名为·轩辕飞月!”
飞月那自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裂石穿云,眉宇间的硃砂印陡然亮起,绽放出璀璨如星的天青色辉光,將她的脸庞映照得无比圣洁。
“『轩辕』,乃神州大地的子民,是为『人』;『飞月』则是代表著神州子民千百年来对飞升登仙的憧憬与祈愿。我在这如此如梦似幻的祈愿下降生,也將承载人的寄託,以凡人之躯,推开天界之门!”
她一步步走向女人,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磐,脚下的碎石竟被震出细密的纹路:“两年来,我无数次自问,是否还有资格自称天剑门弟子,是否还有顏面去见门中列祖列宗。如今图兰卡斯的遗愿为我拨开迷雾,答案是『有』——生而为人,死也为人!绝不是以秽物的身份,而是以『人』的身份。”
“我已铸下太多过错,沾染太多无辜鲜血,早已愧对这『仙』字,也愧对宗门。从今往后,我只为『人』执剑,为人而生,为人而死!至於登仙之愿,可留予后世接续,我不求登仙,只求问心无愧。若这乱世容不下礼善仁德,若这天地不愿给向善者一条活路,那我便用这染血的剑,將乱世切削雕凿,隨后——开闢出一片能孕育仁德的新天地!”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女人的情绪彻底失控,攥紧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你连復仇的方向都无从知晓,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谈什么可笑的理想?因你而死的人,你打算如何面对他们的亡魂?你有什么脸说『为人而活』?!”
未再理会迷之女性的歇斯底里,飞月一手举天,一手並指置於朱红焰唇前,隨著一阵光影聚集散开,此刻的她,身著起了天剑门的道袍!
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拂尘与三千银丝隨风舞动,贴身的內衬勾勒著她作为青涩女性的一切美好,在天光的衬托下,她,已然化身为了剑仙!
“关於逝者,我会以人之躯返回卡美洛斯,走到他们尚存的亲人面前,坦陈我的过错,让他们审判我——此为责任。”她缓缓举起右手,六柄御剑自道袍的褶皱间飞出,剑身在光中流转著冷冽的辉光,最终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泛著天青辉光的飞剑,熠熠生辉。“若经审判后我仍能存活,便將创造新世界的祈愿託付於后人,而沾染业债的我,会化作为开闢盛世的浊剑——此为理想!”
“別鬼扯了!说什么以后!我还是那句话:你连復仇的头绪都没有!还谈什么搞笑的理想?!”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给自己成魔的藉口!!!!!!”怒目咆哮声中,飞月的决意容不得半点反驳!“哪怕至死都无法復仇!也绝不能墮入魔道!『天剑门的最后一个弟子是秽物!』——你到底想我为之奋斗终生的门派——!被世人唾弃侮辱到何种地步——?!”
她低头看向脚下,老板娘先前转移而来的结界术式正散发著柔和的紫光,如同盛放的紫罗兰一般,术式的纹路里,还有著老板娘校正的痕跡。“现实的东西能出现在这,便说明这引我墮转的心像世界已经逐渐崩溃,而我此刻已经处於现实与心像的裂隙之间了吧?这术式……原来如此~居然真的被老板娘修缮了几处错误~”
望著飞月的背影,神秘女人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笑意,有惋惜,更有讚许。
她的身影如烟尘般逐渐散去,弥留之际,她轻轻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遗蹟里迴荡:“不愧是原罪选中的『唯一』……就当做是你二度跨越墮转的回礼吧,赠你一个课题——唯有跨越理解的边界,理解『原罪』的本质,才能不流於表象,触及真相。下次相见时,希望你能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份满意的答案吧~”
“嗯。”飞月微微点头,声音英气勃勃,如出鞘的利剑,“后会有期。”
她举起长剑,直指苍穹,剑身上的苍蓝辉光与天顶倾泻的天光融为一体,爆发出足以撕裂阴霾的耀眼光芒,將整个心像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