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敌人，而是一张仰著的、带著婴儿肥的小脸。

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著沾了灰尘但依旧乾净的学院制服，棕色的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一双浅绿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小女孩似乎被奥尼突然转过来的凶恶样子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並没有后退。

她手里紧紧攥著什么东西，鼓足勇气，踮起脚尖，將小手伸到奥尼面前。

手掌心里，是一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糖果，看起来很是廉价，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英……英雄叔叔，”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著点颤抖，但很清晰，“谢谢你保护我们。这个给你吃。”

奥尼愣住了。

独眼中的凶戾之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不知所措与茫然。

英雄叔叔？

他看著那块在昏暗光线下折射著微弱彩光的糖果，又看了看小女孩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习惯了旁人畏惧、厌恶的眼神，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纯粹的注视。

尤其还是来自一个孩子。

见奥尼没有反应，小女孩似乎有些著急，又往前递了递，小脸憋得通红：“是……是跳跳糖！很好吃的！放进嘴里会噼里啪啦地跳！能……能恢復体力！”

看著小女孩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奥尼沉默了几秒，缓缓伸出那只没有握剑、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左手，动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从那白嫩的小手掌里，拈起了那块轻飘飘的糖果。

彩色玻璃纸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显得异常脆弱。

“……谢谢。”奥尼的声音依旧乾涩沙哑，但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小女孩见他收下，立刻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奥尼看著她的笑容，独眼目光微微闪动，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声音低沉：“你……不怕我？”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和空洞的左眼。

小女孩闻言，歪著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用力摇了摇头，辫子甩来甩去，语气十分肯定：“怎么会害怕英雄呢？叔叔你刚才打坏人的样子可厉害了！像故事书里的守护骑士！”

“守护骑士……”奥尼喃喃重复了一句，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莉莉！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来！”一个穿著教师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將小女孩拉到身后。

她紧张地看著奥尼，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人，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就带她回去躲好！”

女教师看著奥尼满身血污、煞气未褪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奥尼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女教师如蒙大赦，赶紧抱著还在回头对奥尼挥手的小女孩，快步跑回了学院大门內。

奥尼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掌心那块小小的跳跳糖，彩色糖纸在瀰漫的硝烟中，折射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光彩。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將这块糖果，放进了腰侧一个相对乾净的口袋里，还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