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那宴又有妙计 穿越魔门行走,夫人正道魁首咋办
许宴和苏云清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廊门处,方才在山脚下被他气得几乎冒烟的那个迂腐书生柳慕白,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地指著许宴,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显然是刚刚赶到,恰好目睹了许宴强搂住苏云清,而后又“假惺惺”放开的那一幕。
在他心中,这无异於是对书院明珠、文圣道场最大的褻瀆!
柳慕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衝破天灵盖的怒火,他先是快步走到苏云清面前,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语气痛心疾首:
“郡主!您……您受惊了!此等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您行此……此行此无礼之举!简直……简直斯文扫地!有辱门风!”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如同护犊的雄鸡,將苏云清挡在身后,怒视许宴,厉声道:“许宴!果然是你!”
许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柳慕白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强撑著读书人的仪態,开始了一番正义凛然的控诉:
“许公子!我知你近日协助大理寺,破获刘府魔窟案,於京城百姓算是有功!山长与郡主念及旧情,予你礼遇,你更应谨言慎行,以报知遇之恩!”
他话锋一转,声色俱厉:“然则!你方才所为,是何等放浪形骸,不堪入目!此乃文圣座下,西山书院!是清净求学、明理修德之地!岂容你如此……如此轻浮放荡,甚至在大庭广眾之下,对郡主行此轻薄之举?!你將郡主清誉置於何地?將书院规矩置於何地?又將这朗朗乾坤、煌煌礼法置於何地?!”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占据道德高地,说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仿佛许宴已然成了十恶不赦、玷污圣地的罪人。
周围的学子们也被他这番说辞带动,看向许宴的目光多了几分谴责和鄙夷。
苏云清站在柳慕白身后,眉头微蹙了一下,但並未出声制止,只是冷眼旁观,似乎也想看看许宴如何应对。
许宴静静地听著,直到柳慕白说完,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带著一丝胜利在望的得意,他才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一番义正辞严的控诉,而是一阵恼人的蚊蝇嗡嗡。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慕白,语气带著几分好奇,几分玩味:“柳……公子,是吧?你说完了?”
柳慕白被他这浑不在意的態度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你……你还有何话说?!”
许宴笑了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学子,最后落回柳慕白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柳公子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真是嚇得许某人心惊胆战啊。”他语气轻鬆,哪里有半分“心惊胆战”的样子。
“首先,”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与郡主之事,乃我二人之间的私事。两情相悦,情难自禁,或许在柳公子这等恪守古礼的君子看来,有些不合时宜。但,不知书院何时立下规矩,连弟子……或者说客人的私人情感、言行举止,都要一一管束了?莫非书院教习的圣贤道理里,还包括了如何干涉他人嫁娶、如何界定男女大防的尺度?这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他这话一出,柳慕白脸色顿时一变。
书院的確没有明令禁止男女正常交往,更不可能去干涉郡主的私事。
“你……你强词夺理!”柳慕白气得嘴唇发抖,“此乃风化!人伦大防!岂能因私废公?!”
“好一个风化,好一个人伦大防!”许宴立刻接上,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那我倒要请教柳公子,方才在山门之下,你无端拦路,对我这书院客人恶语相向,妄加揣测,甚至质疑郡主决定,这算不算是失礼?算不算是坏了书院待客的『风化』?若按柳公子的逻辑,是否也该被重重责罚?”
“我……我那是以防万一,维护书院清誉!”柳慕白急忙辩解。
“哦?维护清誉?”许宴眉毛一挑,语气陡然转厉,
“就是靠凭空臆测,出口伤人?就是靠不问青红皂白,便给人定罪?柳公子,你口口声声圣贤书,难道圣贤教你的是『以貌取人』,是『先入为主』,是『不教而诛』吗?!”
他步步紧逼,言辞如刀:“我与郡主站在一起,便是轻浮放荡?便是玷污圣地?柳公子,你眼中看到的只有男女之別,却看不到人之常情?你心中装的只有冰冷的教条,却容不下半分人情世故?这就是西山书院教出来的『翘楚』?这就是你理解的『文圣之道』?!”
“我……我……”柳慕白被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头晕眼花,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和逻辑漏洞上,一时竟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周围的学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柳慕白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许宴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冷笑,决定再给他最后一击。他不再看柳慕白,而是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云清,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又无奈:
“云清,你看这……唉,我本是一片赤诚,想与你敘敘旧,说说体己话,没想到竟惹来如此多的非议和误解。看来这书院,规矩大得很,我这等粗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啊。”
他嘆了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继续道:“不过柳公子有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两日后中朝,事关重大,確实不该在此徒惹是非。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脸色惨白的柳慕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是不知道,若山长他老人家知道,他座下弟子如此热心肠,连未来……嗯,连郡主与友人之间的正常交往都要横加干涉,甚至不惜当眾詆毁客人,是否会觉得,有些……管教不严呢?”
未来二字他咬得极轻,带著无限的遐想空间,更是让柳慕白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猛地想起陈教諭之前的警告……如果许宴真的跑去山长那里告上一状,说他柳慕白屡次三番挑衅郡主贵客,破坏书院声誉……
柳慕白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冷汗涔涔而下,指著许宴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维护郡主和书院的清誉,反而可能闯下了大祸!
许宴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他再次转向苏云清,微微躬身,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有礼:“郡主,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许某先行告退,两日后,中朝之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柳慕白和周围神色各异的目光,对著苏云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施施然沿著来时的环廊向外走去,背影瀟洒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