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周茶馆，周然並未径直离去。

他脚步微顿，转而走向外环区那间熟悉的杂物铺。

远远便瞧见，铺子前生意兴隆，人头攒动，比之初见时更显热闹。

透过攒动的人影，他看到了洛芷云忙碌的纤细身影。

她正乾脆利落，为客人取货，算帐，脸颊因忙碌泛著健康的红晕，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

周然驻足於街角阴影处，静静望了片刻。

看著对方不再惶然无依，铺子生意蒸蒸日上，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这样，便很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少女，隨即转身，戴上斗笠，帽檐压下，迈开步子，朝石质牌楼走去。

就在这时，铺內正低头忙碌的洛芷云，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目光急切投向店外，却只看到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

一股没来由的空落感袭上心头，她放下手中的东西，甚至来不及对旁边的伙计交代一句，便提著裙摆，衝出铺子，站在街心，左顾右盼。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错觉吗？”

“不！那种感觉……不会错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朝著坊市大门的方向跑去，青丝在风中飞扬，引来路人些许侧目，却浑然不顾。

洛芷云赶到牌楼下，手扶著一旁的石柱，气喘吁吁。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即將踏出牌楼的一道背影上。

那人戴著斗笠，身形普通，匯入人群毫不起眼。

可不知为何，那挺直的脊背，那沉稳的步伐，却让她心臟狂跳！

“仙……”

她张口欲呼，就在眨眼的剎那，那道背影瞬间消失，再无踪跡可循。

洛芷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

她茫然站在原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动弹。

坊市外的风吹拂而来，撩起髮丝，也吹散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久，许久。

她终是缓缓垂下了手臂，紧抿的唇边，渐渐漾开一抹复杂的笑意，有失落，有不舍，有悵惘。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更为坚定的缅怀。

“仙师，走好。”

……

隔日清晨，朝露未晞。

赶了一日路的周然，终是驾驭著一叶扁舟，穿过繚绕山嵐，重返云籙阁地界。

只见阁內较之往日，明显清冷了许多。

沿途所见弟子寥寥，大多已前往潜龙潭参与建设任务。

他径直回到墨渊一脉的听竹苑，刚至自家小院门前，却见一道熟悉的墨色身影，已静立等候。

正是师尊，守正真人，清一。

只见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並未察觉周然的到来，凝望著眼前那片竹林，手中一管玉笛横於唇边。

竹影婆娑，万籟俱寂。

一缕笛音悄然逸出，初时清越悠扬，如泉击石上，似风过松梢，渐渐却透出一股苍茫寂寥之意。

如孤云出岫，似寒塘雁影，丝丝缕缕的忧愁，融入这晨曦竹韵之中，挥之不去。

周然飘然落地，收起飞舟，静静立於师尊身后，未曾打扰。

他虽不通音律，却也能从那笛音中听出一份沉重，心下微感诧异，不知师尊为何心事縈怀。

笛音渐歇，清一缓缓放下玉笛，並未回头，却已感知到周然的存在。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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