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血参  长夜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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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步没停,只背对著阿福娘挥了挥手。油布在晨风中展开,转瞬钻进密林。她记得老树精说过的所有话,她知道什么植物对人类而言更金贵。

午时,阿福背著半筐柴回来,累得满头大汗。刚进门就听见娘在灶间念叨:“…… 那姑娘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挖著支血参,比你去年卖的还大……”

他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柴就往屋里跑,只见炕桌上摆著支通红的参,足有巴掌长,鬚根完整。

这东西至少能换半石粟米,够交租子了。可这是白姑娘冒著危险采来的,她一个姑娘家在山里討生活本就不易,自己怎么能拿她的东西呢?

阿福看著血参,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想找机会跟白未晞说说,看能不能先找別的办法,这血参还是让她自己留著。

“未晞呢?” 他急问。

“在里屋歇著呢。” 老妇人笑得眼角堆起褶,“这下好了,租子能交了,还能余下点给你抓药……”

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粗暴的踹门声,伴隨著醉醺醺的叫骂:“阿福那瘸子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三爷的粟米,今儿必须交!”

阿福脸色一白,赶紧把血参塞进灶膛后面的草堆里,“娘,你进屋!” 他心里清楚,这下不能再犹豫了,先用血参度过眼前的难关,以后再想办法补偿白姑娘。

三个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別著把锈刀,是王三爷家的打手刘三。他们看见阿福,眼神扫过他瘸著的腿,露出狞笑:“哟,这不是阿福吗?腿还没好,就敢躲债?”

“粟米…… 我这就送去,马上就送去,再等我片刻……” 阿福攥紧扁担,他一边说著,一边想著得赶紧把血参取出来去换粟米。

“等?” 刘三往地上啐了口,“王三爷的话你也敢不听?” 他目光扫过屋子,正好瞥见从里屋走出来的白未晞,眼睛一下子亮了,“哟,这小娘子倒是標致,跟著这瘸子可惜了。”

他转头对阿福说,“这姑娘看著不错,让她跟我们回去顶债,你那半石粟米就当勾销了,怎么样?”

阿福一听这话,急得脸都红了:“不行!她是我家客人,你们不能动她!粟米我马上就给你们送去,绝不拖欠!”

“客人?我看是你藏起来的宝贝吧。” 刘三嗤笑一声,根本不把阿福的话当回事,他衝著手下使了个眼色,“把这小娘子带走,回去给王三爷瞧瞧。”

两个打手一听,立刻就往白未晞跟前凑。

白未晞站在那里,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不太明白 “顶债” 是什么意思,但看他们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还有阿福焦急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汉子嘴里的污言秽语令她很不舒服,腰间的 “年轮” 忽然轻轻震颤。

白未晞低头看了看缠在腰间的 “年轮”,又抬头看向那些步步紧逼的汉子。

她想起老树精的话:“人间容不得异类,莫轻易显露异常,被发现后降魔卫道之辈,最是不容咱们。”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 “年轮” 的柄。深褐色的鞭身在昏光里泛著温润的光,隨著她手腕轻抖,鞭梢 “啪” 地抽在门槛上,惊得眾人一愣。

刘三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还敢动手,顿时怒了:“妈的!给我抓住她!”

另两个汉子刚要上前,白未晞手腕再抖,“年轮” 如灵蛇般窜出,分別抽在两人膝盖上。那力道不大,却带著股说不清的寒意,两人腿一软,竟齐齐跪倒在地。

这几下快得像阵风,白未晞自己都有些发怔。她只是跟著掌心的震颤动了动,没想过会是这样。

刘三看著跪倒的同伴,又摸了摸脸上被鞭风扫过的地方,忽然觉得这姑娘不对劲。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让人心里发毛。再看那鞭子,竟像是活物般在她手里轻轻摆动。

“邪门…… 邪门!” 刘三往后退了两步,“咱们走!” 他扶起两个同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狠话都忘了放。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阿福母子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白未晞鬆开手,“年轮” 自动缠回她腰间,仿佛从未动过。她走到阿福身边,看著他紧绷的脸,没说话。

阿福这才缓过神,看著白未晞,眼里满是感激和愧疚:“未晞…… 谢谢你,还有……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卷进来的。”

白未晞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几支药草,是她刚才一併采的,专治跌打损伤。她把药草往阿福手里一塞,又指了指灶膛后面,意思是:那东西,快去换吧。

阿福接过药草,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得赶紧把事情解决了。“我这就去换粟米,很快回来。”

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拉起未晞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带著老茧,却很暖:“好孩子…… 快进屋,我给你煮鸡蛋。”

白未晞低头看著被老妇人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阿福匆匆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灶膛里的火又旺了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

傍晚时,阿福拿著换回来的粟米和铜钱回来,把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放在未晞面前,指著说:“这是钱,一文能买两个窝头,十文能换斤肉。”

白未晞盯著那些圆滚滚的东西,指尖碰了碰,冰凉坚硬,不如芝麻糖甜,也不如油布暖。

但她看见阿福说起 “钱” 时,脸上没有了早晨的愁绪,便也跟著点了点头,像是懂了。

夜里,她依旧蜷在稻草堆里,却没再像往常那样竖起耳朵听动静。茅屋里的呼吸声很匀,稳稳地淌著。她摸了摸脖子上锈死的铜铃,又摸了摸怀里阿福给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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