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归云驛 长夜寄
官道旁,“归云驛”的酒旗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白未晞踏入大堂时,正逢一群书生宴饮至酣处,满堂喧囂几乎要掀翻屋顶。
四五张方桌拼凑在一起,围坐了十数名青衫学子。酒罈东倒西歪,菜餚已见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墨香与年轻人特有的蓬勃热气。烛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张因酒意和兴奋而涨红的脸庞。
“喝!李兄,再饮此杯!年后的春闈,必当蟾宫折桂!”一个高个书生举著酒杯,手臂挥舞,酒液泼洒而出也浑然不觉,声音洪亮,意气飞扬。
“岂止李兄!我看在座诸位,皆非池中之物!他日金榜题名,琼林宴上,莫要忘了今日同饮之谊!”另一个稍显文弱的书生接口道,虽已醉眼朦朧,却依旧努力保持著仪態,只是话语间也带了三分狂態。
“说得对!且看我等——!”一个身材微胖的书生猛地站起,差点带倒椅子,他一手撑著桌沿,一手高举酒盏,朗声吟道:“『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当效仿李太白,纵酒放歌,才不负这青春年华!”
“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干!”
“干!”
酒杯碰撞声、欢呼声、大笑声震耳欲聋。有人开始击节高歌,唱的是时兴的词牌,虽偶有跑调,却激情澎湃;有人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笔走龙蛇,写下豪言壮语,引来一片叫好;还有人勾肩搭背,討论著策论文章,爭得面红耳赤,却又在下一杯酒中尽释前嫌,只余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待我高中,必当上书陛下,陈述民生利弊!”
“某愿为一地父母官,造福一方!”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知天下之大!”
他们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仿佛乾坤尽在掌握,眉宇间皆是未经世事的锐气与理想主义的光辉。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放大、晃动,交织成一幅躁动而热烈的青春群像。
白未晞静坐於角落阴影里,面前一盏清水,映出窗外疏淡的星子。眼前的喧腾热烈,於她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鲜活,却隔著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酒意愈浓,陆续有人支撑不住,被同伴搀扶著,脚步踉蹌、口齿不清地念著“没醉……还能喝……”回房歇息。大堂渐渐空阔下来,只剩下七八个醉得最深的,瘫坐在椅上,或伏在桌边,喘息著,傻笑著,酒劲彻底上了头。
喧闹的潮水退去,留下一地狼藉和瀰漫不散的酒气。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坐在边缘、先前吟诗时並不显眼的青衫书生(他眼神清亮,看似微醺,实则举止间比他人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克制),挪了挪身子,凑近身旁一位眼神发直、不断打著酒嗝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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