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结案 长夜寄
他当即吩咐一名衙役:“速去县衙,请县尉大人过来!就说西街医馆出了人命讹诈案,牵扯亲眷合谋,需验尸断理!”
那衙役领命就跑。约莫两刻钟后,一队人马过来,为首者穿青色公服,腰系银带,正是河南县尉左丘彦。他身后跟著一名穿粗布衣裳、背著手拎箱的汉子,那是仵作刘全,箱里装著验尸用的银针、麻布、墨笔与麻纸。
左丘彦走到医馆台阶下,看向眾人:“还请细细说说经过。” 他问话时不疾不徐,目光扫过雷勇三人时,见雷勇眼神躲闪,秀云瘫在地上,另一名本家汉子浑身发抖。
等眾人说完,左丘彦朝刘全点头:“验尸吧。”
不多时,刘全呈上验尸结果,中毒时间確是辰时。
接著,左丘彦开始录供,到秀云录供时,已经有些麻木,断断续续说出更多细节:“今早三花在院子里玩,金宝抓著蛇嚇唬三花…… 蛇咬了人就跑,三花哭著喊疼,没多久就晕了。”
一旁的柳月娘终於忍不住衝上前几步,她的声音带著无法理解的颤抖和愤怒,直直地看向秀云:
“她……她是你的孩子啊!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怎能如此狠心?!”
这一声质问,仿佛击碎了秀云最后强撑的麻木外壳。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那不再是表演出来的悲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扭曲的委屈。
她看著柳月娘,又像是透过她看著所有指责她的人,声音嘶哑地爆发出来:
“我的孩子?是啊……她是我的孩子……可我又能怎么办?!” 她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状若疯癲,“我生来就是个跛子!好不容易有人肯娶我,儘管他是个瞎子……可我肚子不爭气啊!连生了三个,都是赔钱货!都是丫头片子!”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三花被蛇咬了……我跪下来求我婆母,求她给点钱,让我带三花去镇上找大夫……可她怎么说?她说……” 秀云模仿著婆婆那刻薄的腔调,眼神空洞,“『花那冤枉钱做什么?咬了也好,趁早死了省粮食!』”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更有人低声咒骂那婆婆狠心。
秀云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继续哭诉,语气从痛苦渐渐带上了一丝被蛊惑后的诡异“希望”:
“后来……后来是小叔子,”她指向被捆的雷勇继续说道,“他说,说不如……不如用三花最后『挣点钱』……我本来不肯的!我再没用,也是她娘啊!” 她嘶吼著,仿佛在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並非全然心狠。
“可我婆婆……我婆婆她跟我说!” 秀云的眼睛突然亮起一丝骇人的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她说,只要弄回钱来,就给我抓药!抓能调养身子、保证下一胎一定能生儿子的药!”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正当理由”,对著柳月娘,也对著所有人重复著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她参与谋害亲生女儿的罪孽:“能生儿子的!下一胎一定能生儿子!有了儿子……有了儿子就好了……”
边上听到这番话的石安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秀云那因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容,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悲哀所取代。
真相至此,已然清晰。
秀云和雷勇等人,利用自家不被待见的被蛇咬伤的女童三花,將其带到繁华的南市,寻找目標,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再反咬一口,进行讹诈!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拿自家孩子的命来讹钱!畜生啊!”
围观的民眾群情激愤,唾骂声不绝於耳。秀云面如死灰,彻底瘫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雷勇两人被藤条捆住,挣扎不得,在眾人的怒视下瑟瑟发抖。
衙役们取来木枷,套在雷勇三人颈上,推著他们往县衙方向走。秀云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三花小小的尸体,泪水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喃喃著,“不要怪娘,不要怪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