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羞明之症 长夜寄
谢令仪用力紧了紧衣襟,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勇气,然后猛地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一位穿著深青色比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嬤嬤,面容刻板,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浑浊难辨。
老嬤嬤的身后还跟著一个低眉顺眼、提著灯笼的小丫鬟。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將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谢娘子,请吧。” 老嬤嬤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轿子已在巷口候著了。”
谢令仪回望了一眼自家那扇在黑夜里更显破败的木门,终是咬了咬牙,迈步跟上了老嬤嬤的身影。
巷口,四名轿夫面无表情的静立著,老嬤嬤掀开了轿帘,“谢娘子请!”
上轿之后,轿子被平稳地抬了起来,行走在夜色之中。
谢令仪坐在微微晃动的轿厢里,心也隨著那节奏七上八下。她悄悄將轿帘掀开一丝缝隙,向外窥探。
夜,静得可怕。
除了轿夫们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以及轿杆发出的轻微“吱嘎”声,竟再听不到別的声响。
没有更夫梆子声,没有野猫嘶叫,甚至连夏夜本该有的虫鸣都诡异地消失了。整座金陵城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死寂,只有老嬤嬤手中那盏灯笼,散发著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在前方引路。
她仔细辨认著外面的街景。青石板路面在灯笼微光下反射著湿漉漉的冷光,两旁高耸的院墙黑影幢幢,偶尔能瞥见门楣上熟悉的匾额轮廓。
確实是去乌衣巷的路没错,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瞬,至少路线是对的。
终於,轿子在一处府邸前停下。谢令仪透过轿帘缝隙看去,果然是乌衣巷西首,一扇颇为气派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掛的“李府”匾额在灯笼光下清晰可见。
与她想像中高门大户深夜也可能有的些许动静不同,这李府门前安静得异乎寻常,连个守夜的小廝都未见。
老嬤嬤上前,並未叩响门环,那沉重的大门却无声无息地自行打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谢娘子,请下轿吧。” 老嬤嬤的声音响起。
谢令仪深吸一口气,拎著包袱走下轿子。脚踩在李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被老嬤嬤引著,从那道诡异的门缝侧身而入。
府內黑的可怕,外面尚有微弱的月光和灯笼光,里边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只有老嬤嬤手中那盏灯笼,照亮脚下有限的一方地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像是灰尘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沉闷气味,完全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老嬤嬤步履不停,引著她绕过影壁,穿过一道垂花门,走入內院。廊廡曲折,庭院深深,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黑暗与寂静里。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息。
更让她心底发毛的是,沿途走来,竟未遇见任何一个僕从婢女。
只有前方引路的老嬤嬤和那个始终低著头的提灯小丫鬟,她们的脚步落在青石铺就的路径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终於,老嬤嬤在一处独立的小楼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