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落叶归根 导演,请喊咔!
院落里已经热闹了起来,支起的大锅里,深褐色的胡辣汤正“咕嘟嘟”冒著热气,切碎的麵筋,木耳和牛肉丁在汤里翻滚,香气扑鼻,早早赶来帮忙的邻里亲朋们,手里拿著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端著大碗,或蹲或站,稀里呼嚕地喝著汤,低声交谈著今天的安排。
这是豫州农村最真实的清晨,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人情味。
大娘李志兰手里拿著一叠白布条,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苏然的胳膊,那眼神里既有催促也有安慰,隨后便转过身,大著嗓门去张罗那些还没到位的执事。
苏然默默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院角的水池旁,初冬的井水冰冷刺骨,他没有犹豫,捧起一捧冰水,狠狠地拍在了脸上。
“哗啦!”
冰冷的刺激瞬间让每个毛孔都收缩起来,也將脑海中最后那一丝恍惚彻底驱散,苏然用力搓了搓脸,直到皮肤发红,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小然!过来换衣裳了!”
远处,大伯苏建国沙哑的声音传来。
“来了!”
苏然应了一声,胡乱擦了把脸,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早已准备好的重孝,粗糙的麻衣披在身上,白色的孝带勒在额头,手中接过了那根缠绕著白纸的哭丧棒,当这一切穿戴整齐时,苏然感觉肩膀上一沉,那是身为孙辈的责任,也是送爷爷最后一程的仪式。
“呜呜呜…”
早饭过后,原本压抑的哭声逐渐连成了一片,那是家里的女眷们,按照习俗开始了出殯前的哭丧。
“滴答——嘀嘀噠——!”
紧接著,第一声嗩吶划破了长空,那声音高亢,悽厉,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悲凉,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大城市里早已普及了火葬和鲜花,一切都追求简洁和效率,但在这一方古老的中原厚土上,人们依然固执地坚守著最后的土葬。
生在黄土,长在黄土。
生前背朝烈日,面朝黄土,汗水摔成八瓣砸进地里,死后也离不开这片故土,要完完整整地睡进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中。
苏然和表亲们站在长辈身后,耳边的哭声和嗩吶声连成一片响彻在这片土地上空,魏犬儿也终於沉默了下来,似乎他也在某个地方静静的观看著这一幕。
“起——棺!!”
家中男性长辈们同时用力,肩膀抵住了那碗口粗的槓,齐齐发出一声闷吼,棺材缓缓被抬起,同时女眷们的哭声更大了。
“爹啊!起身嘍,归故土,入黄壤,落叶归根,安安稳稳!”
“走正道,踏坦途,子孙送,亲友护,黄泉路上,无惊无怖!”
“哎——起棺嘍!稳著步!”
棺起而念落,苏然缓步跟上,脸上无悲无泪,只是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摇摇晃晃前行的棺材。
祖坟不远就在村外,当那摇摇晃晃的棺材被缓缓放进早已挖好的坑中时,苏然的视线也隨之移动。
“子孙给您磕头了。”大伯站在最前方率先跪下,身后眾人也隨之跪地三叩首。
“落叶归根…好啊,真好啊。”魏犬儿在苏然耳旁似乎悠嘆了一声,不知在感慨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