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挺直脊背，分说道：“父皇......儿臣铸成大错，百死莫赎。可儿臣所为，绝非为一己之私。倘若重来一次，儿臣依然会出手。”

顿了顿，他语气坚定起来：“儿臣寧可承担千般罪责，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子受辱，看著皇家尊严被如此玷污！”

“请父皇，明鑑！”

语毕，他朝著李隆基深深一揖，做足了姿態。

而李隆基听见这话，则不禁眸子微微眯起，幽幽盯著面容从悲愤变为坚毅的儿子。

却不知为何，並未继续责问。

李琚亦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与李隆基对视，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沉默笼罩下来，父子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校场上的风似乎也停滯了，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良久，李隆基终於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声音恢復了那种毫无波澜的深沉。

他没再提李琚伤人之事，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八郎，你可知，朕为何歷来偏疼十八郎？”

李琚一怔，完全没想到李隆基会突然转移话题，而且还是转移到如此敏感的话题之上。

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愈发恭谨地垂首：“儿臣......不知。”

李隆基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些，落在远处奔马扬起的尘土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琚解释，喃喃道：“因为朕......已经老了啊，朕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他顿了顿，那锐利的帝王威仪中，竟罕见地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

“人老了，所求便少了。什么文治武功，什么宏图霸业，有时......反倒不如儿孙绕膝，享几分天伦之乐来得实在。而十八郎，他比朕的其他的儿子，都更听话，更知冷暖......”

他说著，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琚身上，音低沉下去：“可现在......你伤了他。让朕的这份念想，碎了。”

听见这话，李琚心头顿时像是压上了千钧巨石，几乎喘不过气。

李隆基这番话，看似感嘆，实则字字诛心。

李隆基的言外之意，便是李琩听话，是他用来制衡朝局最好的棋子。

而自己打碎的，不仅仅是兄弟情谊，更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

这才是他最生气，最愤怒的点，而不是因为什么手足相残。

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之后，李琚额头上顿时唰的一下冒出了冷汗。

“父皇......儿臣......罪孽深重，万死难辞！”

他急忙深深拜伏下去，再次认罪，语气多了几分诚恳：“儿臣鲁莽暴烈，伤了父皇的心，断了父皇的天伦之乐......儿臣该死，恳请父皇......重重责罚！”

李隆基看著脚下姿態卑微，认罪恳切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疲惫。

“你.......”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倦意：“暂且就住到曜仪城去，静心思过吧。”

说罢，他再不看地上的李琚一眼，对高力士吩咐道：“力士，带他去。”

“遵旨！”

高力士躬身领命，声音低沉。

李隆基不再多言，更没有给出期限，甚至不再给李琚任何开口辩解或谢恩的机会，仿佛对这个儿子的处置，已不值得再多费一句口舌。

他起身接过韁绳，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隨后一抖马韁，再次奔向校场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李琚则依旧保持著弓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心情却是越发低沉下去。

他本以为，李隆基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处置他，以此安抚惠妃。

可现在看来，李隆基的心思......或者说，大唐皇帝的心思，远比他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