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难得慷慨的朱老板 人在洪武,家父蓝玉
朱元璋接过瓷碗,抿了一口。
他向殿门望去,奉天门外夜色浓稠,更远处隱约有秦淮河上夜船的灯笼。
“標儿,听太医院的人说,仙家所赠医书內,竟有治疗天花与肺癆的妙法。
若能早五年得到此书,你的母亲与雄英或许......”
说到这里,朱元璋止住了话头,眼圈微微湿润。
“父亲,生死皆有定数,此非人力所能改变。”
朱標换了称谓,看见父亲侧脸上映著宫灯昏黄的光,那素来冷硬的线条竟有些模糊。
夜风从门缝钻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一响,像是有人在嘆息。
朱元璋点点头,吐出一口浊气,恢復了往日的威严:“锦衣卫可有消息?蓝玉父子在军中表现如何?”
“一切正常。”朱標躬身答道,“蓝玉果敢勇决,若由他统军,儿臣预计不日定將北征残元。”
“那是最好,仙人赠书,天船已在监造。”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见草原上捲起的烟尘:“若我大明果真得天眷顾,此战功成,则明年大船即可下水,东征倭国!”
“陛下,仙家所赠奇书,臣等已梳理完毕。”
一名鬍子发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地上前施礼。
“如何?”
“此《赤脚医生手册》中所载防治之法,確为惊世骇俗,直指瘟神咽喉之奇术。”
老太医捧著册子,喘著粗气为朱元璋解释:“然其法虽妙,其中原理却难以索解。”
“若天花者,『种痘防痘』古已有之,但多为秘传,凶险异常。
此书竟將此法化繁为简,条理分明,如同匠作则例,实乃『活幼慈航,广布甘霖』,隔离消毒之法,亦合『避疫』古理,但如此系统严苛,前所未见。”
“若鼠疫者,民间虽知『鼠死瘟至』,但多归为天罚,此书直指『鼠、蚤为疫之媒』,且给出具体灭杀之法,如同將军布阵剿匪,思路清晰。
然其將微小跳蚤与骇人瘟疫直接勾连,仍需一番说服。”
“若疟疾者,『山嵐瘴气』致疟乃共识。此书竟言『细蚊为虐』,將无形瘴气归於有形之虫,此论近乎『荒诞』。但清积水、掛蚊帐之法无害,且青蒿用药有据,或可一试。”
“若绞肠痧,『病从口入』乃常理,但如此强调『水为毒渠』,並给出『煮水』此等简策,確为振聋发聵。
盐糖水能救命,合乎『补津液』医理,但其配比之精確,令人称奇。”
“仙家既有法相授,汝等遵循照做,有效即可,何须纠结於医理?”
朱元璋眯眼看向老太医,沉声说道。
他是典型的老农思想,实用主义至上,管他合不合乎医理,有效就是好方法。
“陛下所言极是,然此书中有诸多根本之理,於臣之所学实有衝突之处,臣不敢不报。”
老太医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把册子翻到下一页,一板一眼地念道:
“书中有言:一切传染之根,在於肉眼不可见之『微生物』(细菌、病毒),由水、虫、气、接触传播。
彼言瘟神非神,乃目力不及之亿万小虫乎?此非《庄子》之『小不可见』?然何以证之?无象无形,近乎虚妄!”
“书中更言:以沸煮、烈日暴晒、酒精和石灰水杀灭『微生物』。
沸煮衣物、擦拭醇酒,便可祛疫?石灰本用於筑墓镇邪,竟可泼洒於室以辟疫?此等法门,似巫祝禳解之术,然书中言之凿凿,似有確据。”
“另有此所谓统计学与疫情报告,其曰:记录发病人数、时间、地点,绘製疫情地图,以便追踪源头。
疫乃天灾,顺天知命便可,何须如户部清丈田亩般,细细登记病患?此等数术,焉能窥测天意?”
老太医小小的眼睛里,藏著大大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