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黄金家族的百年恩怨 人在洪武,家父蓝玉
此刻短暂的休息,与其说是为了恢復体力,不如说是一种麻木的逃避。
察罕还想再劝,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猛地抬头,望向洼地四周黑沉沉的坡顶。
几乎就在他抬头的同时,四周原本寂静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黑影。
没有火把,没有吶喊,只有人影交错,在稀薄星光下勾勒出冰冷轮廓。
他们沉默地立在坡沿,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將洼地中的数十人牢牢锁在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沉重得让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动。
察罕的手猛地按上了刀柄,指尖冰凉。
脱古思帖木儿和其他侍卫也惊觉,挣扎著起身,仓惶地环顾四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坡顶上,一个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逐渐显现。
他缓缓策马向前几步,恰好能让下方火堆的微光隱约照见他粗糙的面容和冰冷的眼睛。
他俯瞰著洼地中这群狼狈不堪的贵人,如同猎人正在欣赏已经掉入陷阱的牲畜。
包围圈合拢了。
不是明军的制式鎧甲,而是熟悉的蒙古服饰,甚至能看清他们腰间的弯刀和背上的角弓样式。
但那股杀气,以及这种沉默而专业的合围方式,绝非常见的草原马贼。
察罕一步抢前,將脱古思帖木儿隱隱护在身后。
他按刀厉喝:“尔等是哪一部落的勇士?大元皇帝陛下面前,还不下马见礼!”
在察罕身后,脱古思帖木儿缓缓站直了身体,拂了拂袍袖,儘管狼狈,但头颅高昂,恢復了帝王的仪態。
为首的魁梧汉子目光越过察罕,直接落在脱古思帖木儿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臣子见君王的敬畏,只有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冰冷恨意,以及一丝即將得偿所愿的炙热。
“察罕?没听过。”
汉子声音嘶哑:“至於皇帝陛下......”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我认得你,脱古思帖木儿,妥懽帖睦尔(元惠宗)的孙子,孛儿只斤氏的当代家主。”
他顿了顿,紧接著一字一句地道:“我叫也速迭儿,我的先祖,是阿里不哥。”
“阿里不哥”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轰然砸在北元眾人心口。
脱古思帖木儿脸上的傲然瞬间冻结,瞳孔急剧收缩。
察罕更是如遭雷击,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阿里不哥,忽必烈汗同母弟,当年爭夺汗位败亡,其子孙流散草原。
也速迭儿不再多言,似乎等待这一刻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那只手粗糙,黝黑,布满老茧,与北元皇帝的白净皮肤形成鲜明反差。
“蒙古大汗的位置,本该属於我们这一系。”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如同敲响了北元眾人的丧钟:“为先祖復仇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