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月下夜谈 人在洪武,家父蓝玉
姚天禧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死死盯著蓝鹰,眼中再无半点平和,只有言语无法形容的震惊。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公子,此言......”
“仙人还说,黑衣宰相本可位极人臣,却终生素食,不蓄髮,不住官邸,晚年呕心沥血编纂《永乐大典》,最终功成身退,圆寂寺中。”
蓝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这些都是史书记载的姚广孝生平。
但此刻,洪武二十年,姚广孝还叫姚天禧,还是个寂寂无名的庆寿寺住持。
燕王朱棣还是镇守北疆的藩王,奉天靖难是十年后的事,《永乐大典》要等朱棣即位后才开编。
此刻说出来,对於尚未改名的姚天禧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后退一步,后背靠在廊柱上。木头冰冷的感觉透过僧袍传来,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苍白如纸。
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蓝鹰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种级別的预言,太过具体,太过准確,准確到让这个深信天命术数的和尚不得不信。
姚天禧学贯佛道,精通阴阳术数,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天命有定”。
也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恐惧,或者期待,那个“定数”被揭示的时刻。
“大师现在觉得,小子可有资格谈论天命?”
蓝鹰轻声问。
姚天禧缓了很久,才重新站直身体。
他深深看了蓝鹰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恐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公子想要什么?”他直接问道,不再绕任何弯子。
“合作!”
蓝鹰答得乾脆:“不,准確说,是互相成就,大师有经天纬地之才,小子有窥探天机之能,若你我联手......”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姚天禧抬手制止了他。
“今夜之语,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姚天禧声音低沉:“小公子,你还年幼,有些事,急不得。”
“但时机不等人。”
蓝鹰坚持:“大师应该明白,有些机会,错过便不再有。”
姚天禧再次打量他,这次目光更加深邃:“你真是十五岁?”
“梦中得仙人点化,心智早开。”蓝鹰面不改色地撒谎。
两人在庭院中对视,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更夫苍老的嗓音在黑夜里飘荡:“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
“三日后,庆寿寺。”
姚天禧最终说了这六个字,转身离去。
黑色僧袍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带走数片落叶。
他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没入廊道拐角的阴影中,像被黑夜吞没。
蓝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果然,要收服这种级別的人物,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做到的。
蓝鹰苦笑。
姚广孝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洪武朝压抑二十载,一眼相中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说出“臣奉白帽著王”(“王”字加“白”是“皇”)这种大逆不道之言的人物。
是能在靖难之役中运筹帷幄,以北平一隅对抗整个朝廷的绝世谋士。
是功成之后拒受高官厚禄,坚持一身僧袍的奇人。
这样的姚广孝,怎么可能因为一番“预言”就纳头便拜?
但他不急,三日后,庆寿寺,才是真正的开始。
蓝鹰抬头望天,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黑衣宰相,姚广孝,我们慢慢来!
蓝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走向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