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潘托斯人认为诸神降怒之时——譬如遭遇歉收或战败——人们就会割开他的喉咙以平息诸神的怒气，並从四十个显贵家族中选出新的亲王。

被选中的潘托斯亲王无权拒绝担任此职务。

多年前曾有一位亲王在被选中后逃离了潘托斯。

那就是风吹团长襤衣亲王。

他在二十三岁那年被潘托斯的总督们推举为统治亲王，而几个小时前他们刚砍了上一任亲王的脑袋。

他没有接受任命，而是逃往了爭议之地，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故国。

从此以后，王宫的大门就永久紧闭了。

他自己是逃走活命了。却把他的亲人们逃走活命的路，永远堵死了。

潘托斯亲王在上任之后大概通常都活不长。

和圈养的年猪没有任何区別。

自由，多么甜美的幌子。

你自由了，岂不是意味著我不得自由？

君王的自由就那么多。

而君王的责任却是无限。

雅克通过了摩拉所有的观察和考验，他会给摩拉带来一位真正的预言中的王子。

布拉佛斯海岸的纬度，和风暴地相当。

气候却更加宜人。

峡海被长夏炙烤蒸腾的水汽被安达斯山脉的半岛余支阻挡，带来了充沛的降雨。却因为来自厄斯索斯的大陆副高压，不遭受海洋风暴的侵袭。

光照条件也恰好在合適的边缘，不像北境那样酷寒，也不像多恩那样炎热。

沿海的狭地平原，虽然在地图上不显广阔，却是能极高效率利用的农田。

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毁灭之后的三百年间，布拉佛斯人大胆的开闢了这片土地，支撑著布拉佛斯的经济和人口迅速腾飞。

布拉佛斯人甚至按照古瓦雷利亚大道的规格，在安达斯山脉的隘口修建了从布拉佛斯海岸到上洛恩河支流、到罗拉斯海湾的布拉佛斯大道。

这条大道联通三地，让布拉佛斯的工业品可以绕开狂躁冰冷的颤抖海，倾销到被颤抖海包围的罗拉斯自由贸易城邦这样的苦寒之地；也可以沿著洛恩河南下，销往奢靡富贵的“瓦雷利亚长女”瓦兰提斯；或者利用洛恩河的网络，远达科霍尔或者诺佛斯。

降低了巨大的物流成本。

提升了巨大的商业竞爭力。

让布拉佛斯的商人，可以远足已知文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船舷边的摩拉指点著如诗如画的壮丽河山，將一幅幅生动而广袤的画卷，用语言呈现给拥抱著她腰肢的雅克。

旧镇人雅克能听明白摩拉在对自己说什么。

她呈现给了雅克一个更真实、更恢弘、更隱秘、更不被维斯特洛旧贵族们所能理解的新世界和新规则。

不过，摩拉不懂旧镇。

雅克却懂。

旧镇的灵魂是学城，是繁星神殿。

旧镇的世俗支柱是佛罗伦家族这样的军事贵族。

旧镇的血液是码头斤斤计较的商人、水手和冒险者。

旧镇的统治者是和维斯特洛已知文明一般古老的海塔尔。

这些雅克曾经无比鄙薄和憎恨的东西，此刻却显得无比鲜明。

和摩拉呈现的一切，產生了无比清晰的对照。

摘下王冠，操纵王冠，自以为拥有王冠，其实就早已丟失了王冠。

不过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