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还没有完全放鬆警惕，光柱依然在庄园里扫动。

夏知意见他不理自己，也不生气。

她踮起脚尖，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很想把他给看个清楚。

“別过来，我真的会开枪的！”

苏唐浑身紧绷。

枪口隨著她的移动而移动，声音里也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不怕我？”

“不怕呀。”夏知意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呀。”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在看你，在和你说话。”

苏唐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女孩是真的不怕他。

她甚至不怕他手里的枪。

夏知意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米。

苏唐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牛奶一样的香味。

“我能摸一下你的面具吗？”

夏知意咬著嘴唇，小声地问，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

“不可以。”

苏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手枪往地下一点。

“双手抱头，蹲在那里，不要再说话！”

“哦...”

苏唐继续借著窗帘的缝隙，观察著院子里的情况。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离开。

过了很久。

他回过头，夏知意还在不远处的地上蹲著。

她唇角耷拉下来，双手放在头上，像只拽著自己耳朵的可怜兔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时偷偷的打量他，里头带著些许委屈的情绪。

苏唐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些冰冷的实验视频。

那个在实验台上哭喊著叫妈妈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天真纯粹的少女，身影在慢慢重叠。

“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苏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他嘆了口气，认命般的靠在墙上：“如果栽在你的手上，我也认了。”

他握著枪的右手，对著她挥了挥，示意她靠近自己。

夏知意眼睛一亮，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过去。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带著一丝朝圣般的虔诚，轻轻触碰著那张漆黑的面具。

苏唐浑身一僵。

从他戴上这张面具开始，从未有人敢离他这么近。

也从未有人，用这种触摸一件玩具的姿態，触碰这张象徵著死亡与审判的脸。

“哇，冰冰的，比我画出来的还嚇人！”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又像怕被骂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苏唐看著她那副又怕又好奇的样子，情绪也从高度紧张，慢慢转向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夏知意收回了手，似乎已经完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然后，她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

那副故作成熟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好了，现在开始。”

她清了清嗓子，板著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威严。

“你、你要听我的话！要全部按我说的去做！”

苏唐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不然我就把你的事情全部告诉林姐！”

夏知意威胁道，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像在强调自己话语的分量。

“我特別厉害的！我已经闻到你的味道了！你跑不了的！”

苏唐感觉有些头疼。

他面对过穷凶极恶的罪犯，面对过训练有素的异能者，但从未处理过眼前这种情况。

一个完全不怕他，甚至还敢向他提出要求的女孩。

“如果可以的话...”

苏唐哭笑不得，最终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请不要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好吗？”

“那当然超级过分！”

“说说看。”

苏唐关上手枪保险，隨后收回。

听到这句话，夏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

她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雀跃，差点高兴的直接跳起来。

“你带我出去玩吧！”

“...什么？”苏唐愣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是一些更离谱的要求。

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这个女孩眼睛里闪烁著的...

是在无数痛苦中，依旧没有熄灭的，对世界最纯粹的嚮往。

“你带我出去玩吧！”

夏知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渴望：“现在，就现在！”

“他们都把我关在这里，哪里都不让我去！”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满足我这个要求的话，那肯定就只有你了！”

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同时还有一丝哀求。

那是一种被囚禁的鸟儿，对天空最纯粹的嚮往。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一定能带她飞出这个笼子。

哪怕，只有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