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差点出了人命”四字，宋正楠倏地站起身，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凝沉，眼底那点暖光被凝重彻底取代，指尖无意识攥紧桌沿，指节泛出青白。

“青云大街分司怎么说？”他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带著不容错辨的肃穆，褪去了所有温和。

“你就是万事屋的主事？”少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杏眼亮得惊人，语气却裹著层化不开的寒，“因是间接逼得人寻短见，並未直接致死，青云大街分司不予立案，只丟了句『民间债讼，非司署辖事』，便把担子推了回来。”

见眾人神色凝重无半分敷衍，少女紧绷的肩微微鬆动，浅唇轻启，语气多了几分恳切：“我叫洛雨辰，云机阁少阁主。黄佳满欠的不只是云机阁三千两货款，还有街坊们的活命钱——西街李婆子攒了半年的冬衣钱、张大爷的养老本、王婶的米粮钱……凑起来也有百两。她若不是被这烂帐逼得觉得过不了冬，何至於悬樑自尽？好在发现得早，刚救回来，还没醒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中眾人，补充道：“酬金……不是问题，只要能討回这笔帐，给李婆子一个交代，让街坊们安心过冬，酬劳任凭你们开口。”

宋正楠指尖轻叩桌沿，思索片刻问道：“这黄佳满是做什么的？能借到这么多钱，先前口碑和能力如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得先摸清底细，才好行事。”

陈泽宇在一旁嬉皮笑脸接话：“就是说啊，打听清楚才好下手，免得是仗著什么后台横行，咱们也好有个应对，总不能落个『以势压人』的话柄。”

吴明豪抱臂而立，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探究：“云机阁在京城商界体量不小，按理说不该拿一个欠债的泼皮没办法。况且……洛阁主看著面生，却是今年学院毕业的吧？只是不同院——京城学院本就不止一处，我先前隨家父逛过洛家，早听过你的名字。这事，云机阁为何不直接处理，反倒交由我们这民间屋子？”

毕竟，万事屋刚从王家案的疲惫中缓过来，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实在不想再捲入无谓的麻烦。

林沐雪微微点头，清冷的声音如泉滴石：“洛阁主但说无妨，万事屋行事，从不是只看酬金，更重一个『理』字。”

洛雨辰心中瞭然，这是在问她的底细，也是在確认事情来龙去脉，倒也合乎情理——看来万事屋並非来者不拒，確实是做事稳妥的模样。她从怀中取出一沓帐单和欠条，最上方那张的借款人处，赫然写著“黄佳满”三字。

“这黄佳满是外地来京城谋生的，刚到青云大街那会儿，可是出了名的踏实。”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为人勤快，手脚麻利，在铺子当伙计时任劳任怨，做事又细致，帐目算得一清二楚，从来不多言多语，街坊们提起他，没一个不夸的『实在人』。”

“他凭著这份踏实，慢慢攒了些积蓄，又得了街坊们的情分，后来娶了邻街的姑娘，生了个胖小子，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谁看了都说是苦尽甘来。那时候他常带著妻儿逛市集，逢人便笑，眼里全是日子有奔头的亮堂。”

“前些时日，他突然说有个稳妥的创业路子，回报率极高，还拿出了详细的章程，条条框框写得规整，看著半点不假。街坊们信他平日的为人，都愿意帮衬，李婆子更是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满心盼著能跟著赚点养老钱。”

“结果呢？”林沐雪追问，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结果哪是什么创业，全被他拿去赌了。”洛雨辰语气沉了下来，“输得一乾二净不说，还欠了赌场的高利债。如今他身无分文，老婆带著孩子回了娘家，算是妻离子散。街坊们上门討债，他就撒泼耍赖，拍著大腿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活生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李婆子本就孤身一人，指著这笔钱过冬，见要不回来，才走了绝路。”

“货款三千两，等於三百两黄金，这可不是小数目。”宋正楠听完发问，“云机阁怎么会轻易放款？”

洛雨辰將那份企划书交给了万事屋眾人查看，虽然陈泽宇在学院学识不多，但对钱非常敏感，和宋正楠几人都连连点头。

“这企划书若是真能实施，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黄佳满当真有这样的能力？”宋正楠开口道。

洛雨辰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

“行，这个委託，万事屋接下了。”宋正楠思索片刻，沉声道，“契约已成——万事屋定当鼎力相助。”

吴明豪、陈泽宇、林沐雪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好，不愧是万事屋。”洛雨辰頷首，语气多了几分信赖，“如若追回债务，街坊们的本金必须归还，云机阁的全当酬礼；即便追不回来，云机阁也会奉上足额报酬，绝不食言。”

听闻有三百两黄金的潜在谢礼，陈泽宇顿时眼睛发亮，可转念一想黄佳满早已赌输一空，又蔫了下去——能討回街坊们的活命钱已是不易。吴明豪看穿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几人心中都清楚，或许那份看似规整的企划书，才是这桩债务背后真正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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