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课外活动 三道山
王林交给金蓤的任务,是请她根据路况和走动距离,临机决定启程和休息,整个队伍由她统一指挥。金蓤高兴地接受了这一任命。
金蓤走到队伍前方,全面巡查一遍后,高声询问道:
“同学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出发!”
“是!”
隨著震天动地的一声响应,全体车辆同时动了起来!
这是人们从未见过的一个壮观景象:二十六辆小推车,排列成一条长龙,足有一百二十多米长。长龙统一启动,统一停止。启动时一声长吼,停止后一片欢笑,整齐有序,豪壮有力。
金蓤完全换了一副面孔,笑呵呵地提示或鼓励大家。第三次休息时,她指挥大家合唱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同学们欣喜异常,个个卯足了劲。歌声响彻在繁忙的山道上。
师生们第一次亲身感受这样的劳动方式,精神振奋,气势如虹。
此刻,其他班级的学生正陆续地、零散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继续往前推,有的乾脆也停下来,都用羡慕的目光注视著这支奇特的“歌唱大军”。
如王林和班委会所料,初一3班在下午3点50分之前,连运了两次,圆满完成了运煤任务,还超额了一千一百斤!其他三个班被远远拋在后边。
金蓤和同学们惊喜地发现,劳动是快乐的一项活动!
王林对金蓤有了新的认识。原以为她只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不苟言笑,不喜欢热闹,今天一接触,才发觉她也有活泼开朗的一面,能说会唱,又善於调解气氛,颇有组织才华,加上她出眾的美貌和气质,学生们都非常乐於听从她的调遣。从这些情况看,金蓤是一个十分难得的人才。
洗了脸和手,休息了10分钟,同学们迫不及待地去参加各自的课外文化活动了。他们看到其他班的同学还在忙著劳动,不禁个个挺著胸脯,非常神气。
可是,不一会儿,高音喇叭响了,呼叫王林立刻到教导处。王林进门一看,郝个秋正拿著茶杯喝茶,傅百燾也在。
郝个秋示意王林坐下,开门见山道:“王老师,你的班主任工作怎么样啊?”
“我在按既定思路开展工作,目前效果还行。”
“还行?”郝个秋拿出一封信,推给王林,“有家长告你状了,你自己看看吧!”
王林打开信。信只一页,上面写道:
学校领导,你们好!
我们是初一3班的学生家长,今天向你们反映一个问题:我们孩子的班主任王林独断专行,把二十节自习一个人揽起来,不分给任课老师,整天领著孩子们搞各种活动,美其名曰课外文化活动,其实就是想著法地让学生陪著他玩儿。他竟然把菜园子里两个干活儿的老头老太太聘请为孩子们的老师。他这是想干什么?他眼里有学校领导吗?我们家长强烈要求换班主任,还孩子学习时间,还孩子考大学的理想!如果学校领导不重视我们的意见,我们就向县里反映。
三个敢怒不敢言的家长
1983.9.15
王林看落款时间,恰好是今天。他问:“郝主任,您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我现在想看看你的態度。”
“郝主任,如果我没猜错,这所谓的三个家长根本就不存在。您可以亲自了解一下我们班每个同学,如果有一个同学反对我现在的做法,我就立即改正。”
傅百燾拿过信,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这笔体看著有点面熟,但又不像。”
郝个秋生气了,没理会傅百燾的话,对王林说:“听你的意思,这信是我编造出来的?”
“啊,不是!您別误会。”
“那行。我问你,任课老师都同意你不分自习吗?”
“李会敏老师不同意,但我分给她四节自习了。”
“我了解了,恐怕不是只有李会敏一个人反对吧?別人是照顾你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反对。他们如果赞同你,还会不说出来吗?另外,有分的,有不分的,一个班被搞得乱七八糟,成何体统!”
“我们是初中一年级,自习只涉及到语数英三科,金老师同意我的做法,不分自习没有影响到其他老师,其他老师还增多了辅导学生的机会,他们干嘛要反对呢?还有,不分自习没有影响学习,还使同学们增强了学习的主动性,作业都按时完成了,他们现在有更多的时间,去开拓更广泛的学习领域……”
“够了!”郝个秋轻拍了一下桌子:“你不说更广泛的学习领域,我倒差点忘了,你搞的那些项目,有几个是文化学习的?让罗起、吴大姑堂而皇之地进教室上讲台,你把五中的顏面放到何处去了?”
王林愣了,他没想到郝个秋居然这么容易激动。他耐心解释道:“郝主任,我认为课外文化活动是我们必须要重视的,因为……”
“別说了,我要求你立即停止这些荒唐的活动!”
“郝主任,如果您了解了真实情况,我相信……”
“我怎么不了解?就说那个音乐活动吧,音乐老师是郑大宝,你却让教政治的张雨前做辅导员,大清早的在菜园子里『嗷嗷』乱叫,说是练声,喊嗓子,是寒磣郑老师不懂专业呢,还是生怕大家不知道你们在胡闹?你是在故意挑起老师之间的矛盾!”
“我找过郑老师,是他不辅导的。”
“那是无声的抗议!”
王林笑了:“他不愿意做,还不允许別人做了?”
郝个秋不容置疑地说:“谁做也不行!”
王林有点沉不住气了:“郝主任,对学生、对学校这么有利的事情,我希望您能理解。”
郝个秋猛地把手中的茶杯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不理解?你以为这是多么深奥的东西吗?你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了吗?我教课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王林感到郝个秋出格了,这样一个级別的大领导,竟然说出了如此践踏人心的话,不禁怒了,回击道:“我知道,您是我的前辈,您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可是不能因此就隨便否定晚辈啊!”
“放肆!”郝个秋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在你眼里,我居然是一个隨便的人?”
“对不起,我可能用词不当,但我真的希望您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不用解释,立即改正!”
王林僵住了。他没料到短短几天的工夫,一个小小的课外文化活动竟然牵动了这么多的人和事,遭遇了如此多的阻力和非议,更没料到自己刚才还沉浸在劳动的快乐当中,此刻却和学校的最高领导发生了严重对峙!
想到这,王林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郝主任,您不听解释,也不打算亲自调查研究,偏听偏信,我不服!”
郝个秋轻蔑地盯著王林:“我只问你:把自习课改回去,把所谓的课外活动小组解散,你做得到做不到?”
王林一赌气:“做不到!”
“你再说一遍?”
“郝主任!”
“做不到,我就免了你!”
王林站了起来:“那好,您隨便吧!”
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导处。
郝个秋气坏了!凭他的威望,还从来没有一个年轻的老师敢和他这样说话,因此火撞天门,“啪!”的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通知!后天下午放学后,全体老师开会!”
郝个秋气疯了,忘记了后天是星期六,下午是放假的,经傅百燾提示才清醒些:“那就改为明天下午,放学后开会!”
要不是大多数班现在都在紧张劳动,他恨不得马上开会。
傅百燾明白郝个秋开会要干什么,作为教导处最高领导,他有权利把王林就地免职,开大会是想在更大范围剎剎不服从领导的歪风邪气。傅百燾想劝他冷静一下再做决定,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可能没有意义。
他生王林的气,怎么就不能缓一缓再说呢?郝主任毕竟是领导,在气头上,他批评一句,你就解释一句,这不是对抗吗?让领导的面子往哪里搁?赌气就更错了。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要懂得尊敬师长,这是起码的礼节,不能因为年轻气盛,就由著性子,不顾后果。
他也生郝个秋的气,王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怎么就不让他把话说完呢?让人说话是一个领导最基本的雅量,领导不可能事事都正確嘛。现在倒好,仅仅因为王林在语言上衝撞了自己,或者说表达了不同的观点,就又是免职又是开大会的,让老师们怎么看?噢,凡是领导说的就是百分之百的正確,反对不得;凡是领导的面子就必须坚决维护,碰触不得。成什么了?
傅百燾很是怀疑这封信的来歷:周一发生的不分自习的事件,周四就有家长反映,太蹊蹺了!可郝主任竟然以这样的一封信为依据,完全否定了王林的努力。说白了,王林就是犯了你郝主任的忌了,没向你这位主要领导请示,所以,才被强令“改正”和“解散”嘛!
这几天傅百燾也听到了老师们的议论,多数老师是讚扬王林的。
再以今天的集体劳动为例,只有王林的班率先超额完成了任务,有的班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了,连一半的任务都没完成,两相比较,高下立分。作为学校主要负责人,怎么能故意忽略这些客观实际呢?
王林有错,错在与领导、老师沟通不畅,但他的率性、魄力和变通求新的气质,令人欣赏。相比较而言,郝主任就显得保守、顽固和小气了。在对待年轻而有特点的王林的態度上,郝主任总体上是压制和排斥,是不信任,连把郝主任视为贵人的傅百燾都觉得不舒服了。
“这就是我倾心辅助的领导吗?”
傅百燾见郝个秋態度坚决,没有再劝,迅速在学校公告栏写了开会通知。
刚进屋,电话响了,教育局办公室来了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