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达摩 退休生活从召唤袁天罡开始
“天道无常,以万物为芻狗。”袁天罡淡淡道,
“此乃常理。”
“是常理,却非公理。”
达摩摇头,
“天道运行,本无善恶。但若这运行之中,掺入了人的意志呢?”
袁天罡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千年前,老衲与道祖、儒圣二人,有感於此界灵气日渐稀薄,规则渐趋混乱,眾生沉沦苦海,不得超脱。”
达摩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夜色里,
“於是,我们三人合力,创立巡天司,代天巡狩,监察天下,清除不稳定因素,维护天地平衡。”
他看向袁天罡:“袁施主,你可知何为不稳定因素?”
袁天罡没有回答,但握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是那些试图打破规则的人。”
达摩替他回答了,
“是那些天赋异稟、却可能引发混乱的天才,是那些身怀异宝、却可能招致灾祸的幸运儿,是那些……像施主你一样,实力强大、却不受掌控的变数。”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冰冷彻骨。
“千年来,巡天司清除的不稳定因素,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达摩轻声道,
“他们中,有惊才绝艷的少年,有望衝击陆地神仙;有身负上古血脉的遗族,潜力无穷;有得到逆天机缘的散修,气运加身……但他们都死了,或者消失了。因为他们的存在,可能破坏平衡,可能引发动盪,可能……让这片天地,提前走向衰亡。”
他顿了顿,看向袁天罡:“施主,你说,我们做得对吗?”
袁天罡沉默了很久。
久到达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故,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对错,重要吗?”
达摩一怔。
“祖师创立巡天司,是为维护此界,初心或许为善。”
袁天罡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达摩,
“但千年过去,初心可还在?巡天司清除不稳定因素,是为天地,还是为……某些人的私心?”
达摩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看著袁天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澜。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施主果然洞若观火。”
达摩苦笑道,
“是啊,千年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道祖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儒圣醉心教化,不理俗务。巡天司的实际权柄,早已落在老衲一人手中。”
他嘆了口气:“而人,终究是人。即便修成陆地神仙巔峰,即便活了三千载,依旧逃不脱人性二字。权力在手久了,便觉得理所应当,裁决眾生惯了,便自以为是天意。”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棋盘。那些缓缓移动的棋子,忽然停了下来。
“这盘棋,是老衲的局。”
达摩轻声道,“白棋是天道,是巡天司千年来的行事准则,是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的铁律。而黑棋……是最近十年,突然出现的变数。”
他抬起眼,看向袁天罡:“是不良人,是魂殿,是……河西镇。”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袁天罡听来,却重若千钧。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菩提树的叶子停止了摇曳,风声彻底消失,连月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不良人崛起太快,魂殿出现太巧,河西镇……太安静。”
达摩缓缓道,“这三者之间,必有关联。而能將这三者串联起来的,只有一个可能——有一位超越了此界认知的存在,在幕后布局。”
他看著袁天罡,目光复杂:“袁施主,你背后那人,是谁?”
袁天罡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坐著,如同万古磐石。
达摩等了许久,见他不语,也不强求,只是摇了摇头:“罢了。老衲今夜请施主来,並非为了逼问。只是想告诉施主几件事。”
“第一,巡天司已经注意到了不良人和魂殿。最多三年,必有动作。”
“第二,河西镇的秘密,瞒不了多久。龙魂镇压之地,法则特殊,是绝佳的避世之所,但也因此,更容易被天道察觉异常。一旦有陆地神仙级別的力量在附近频繁活动,必会引动天地感应。”
“第三,”达摩顿了顿,看向袁天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
“老衲並非嗜杀之人。千年巡天,清除的不稳定因素虽多,但大多事出有因,且留有余地。可巡天司內部,並非铁板一块。有人……比老衲更激进,更容不得变数。”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通体莹白、刻著梵文的玉简,放在石桌上,推向袁天罡。
“此乃菩提心印,是老衲以本命佛力凝练而成。持此印者,可暂时屏蔽天机感应,遮掩气息。虽不能久持,但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袁天罡看著那枚玉简,没有接。
“祖师何故如此?”他问。
达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期待?
“因为老衲累了。”
他轻声道,
“千年巡天,裁决眾生,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如履薄冰。老衲开始怀疑,我们所维护的平衡,究竟是对是错。我们所清除的变数,是否扼杀了此界本可能出现的……新希望。”
他看向夜空,目光悠远:“天地將变,大劫將至。这是老衲百年前便窥得的一线天机。劫从何起,劫如何度,老衲不知。但老衲知道,若一切依旧按部就班,若一切不稳定因素都被清除,那么此界……必亡。”
他收回目光,看向袁天罡:“所以,老衲想看看,你们这些变数,能走多远。想看看,你们背后那位存在,究竟想做什么。想看看……这盘死局,是否真有破局之机。”
袁天罡沉默了。
他看著达摩,看著这位活了三千载、执掌巡天司千年、站在此界巔峰的佛门祖师,忽然觉得,对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佛,而只是一个……累了、迷茫了、却又心有不甘的老人。
许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菩提心印”。
玉简入手温润,隱隱有佛力流转,祥和寧静。
“多谢。”他吐出两个字。
达摩笑了,这次的笑容,轻鬆了许多:“不必谢。老衲此举,亦是私心。若你们真能破局,或许……也能为老衲,寻一条解脱之路。”
他站起身,菩提树下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达摩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袁施主,珍重。”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如同水中倒影,隨风荡漾。
连同那座小院,那口井,那棵菩提树,以及石桌上的残局,都开始模糊、淡去。
最后,彻底消失。
原地,只余一片荒凉的戈壁,夜风呼啸,月冷星寒。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袁天罡站在原地,握著那枚温润的玉简,面具后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那是河西镇的方向。
许久,他身影一晃,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河西镇,林家小院。
林天手里的蒲扇,又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袁天罡的他感觉到了,袁天罡的气息,出现了。
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河西镇靠近。
他笑了笑,把蒲扇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好像真的睡著了。
而屋里,林峰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爹……栗子……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