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子口舌利於刀剑 司马老贼,休动这个天下
司马昭惊地站了起来,问道:“何以至此?”
王戎回道:“回府后呕血不止,药石难止,大呼『小儿欺人太甚』气绝。”
幸亏司马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强。
司马昭缓缓坐了回去,嘆道:“小儿口舌利於刀剑,诚为可怖。”
王戎说道:“主公评说,与坊间相差仿佛。”
“坊间评论如何?”司马昭来了兴趣。
王戎回道:“多言其口舌之利,利於刀剑,亦有嬉笑吏部尚书体弱者。”
不是体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也不能怪荀顗。
捫心自问,要是有人说司马昭不像司马懿,必杀其全家,鸡蛋都得摇散。
父亲英雄儿好汉,血脉传承优越性,是九品中正制与门阀制度產生並不断强化的根本指导思想。
从“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到“考进长安不如打进长安”,千余年时间,以血脉为传承核心的世家门阀才被打碎。
这个时候,“类父祖”是对某人的最好的夸讚,反过来则是最大的羞辱,哪怕在后世也可能引发互殴的。
也就不怪荀顗被气死。
荀顗死了无所谓,吏部尚书空缺可要考虑怎么应对。
此时吏部已经有后世吏部的职权,而人事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时,曹璜到了宗正府。
曹楷与张绍已经候在门外。
礼毕,曹楷引著曹璜入內奉茶。
三公九卿之中,宗正最弱,如今加了协调宗室分封的权力,存在感略有增强。
为了进一步提升宗正的影响力,曹璜打算指点两招。
刚落座,曹楷长隨曹四在外面探头探脑。
“进来说话。”曹璜和顏悦色地说道。
曹四进来行礼。
“说说,何事。”曹璜问道。
曹四回道:“启奏陛下,小僕得到消息,万岁亭侯吏部尚书死了。”
“死了?”曹楷瞪大了眼睛。
也太弱了,被骂了一顿而已,何至於此?
作为后来者,曹璜有些不太理解,却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首先是自己的风评。
荀彧於曹魏立国劳苦功高,荀顗出仕二十年,颇有名望,如今荀顗被气死,一定有人说自己“苛待老臣”。
似乎没什么应对方法。
毕竟,荀顗真的是被自己气死的。
第二条就是吏部尚书的爭夺。
如果能控制此职,就不用皇帝擼袖子上阵,更容易悄无声息地完成布局。
“陛下。”曹楷打断曹璜思考,说道:“臣可替陛下前往弔唁。”
“不必急於一时。”曹璜说道。
小道消息不作数,要等荀氏发讣告才能登门弔丧,而天子则要等荀氏上奏表才能有表示。
得借弔丧的机会安抚荀氏,只要荀氏不闹,问题就不大。
收回心思,曹璜问道:“宗正可为朕详说宗室子弟境况。”
“宗室苦矣!宗室无常制,封地屡迁,皆穷困,又受制於地方,如笼中鸟。”曹楷满脸悲苦。
建安十六年,曹植获封平原侯,三年后转封临菑侯,曹丕称帝后,封曹植安乡侯,当年七月即改甄城,次年晋甄城王,旋徙雍丘王,曹叡继位后再次改封陈郡。
搬家是越搬越穷,曹植的遭遇证明了这个道理,然而屡次改换封地不是曹丕报復曹植的爭嫡行为,而是普遍现象。
宗室诸王侯都是屡次改换封地的。
没时间积攒財富,无法影响地方,日子自然不好过。
所以曹楷才甘心做司马昭走狗。
张绍说道:“宗室苦则苦矣,若司马篡位,即便性命无忧,定然爵位不存,诸子何以为生?”
曹楷说道:“陛下赐宗室外封之权,臣幡然悔悟,臣定痛改前非,以重振宗室为己任。”
曹璜说道:“宗正当择机进表,为外封预备计,即日起宗室封地不变,编练卫队,员额三千,地方官吏遵其令行事。”
“恐司马老贼不许。”张绍说道。
曹楷点头附和。
让文氏兄弟出镇幽州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再让宗室掌兵干政,就是地方包围洛阳的局面。
曹璜说道:“此事,与史部尚书选任结合商议,纵使不能得全,能得部分亦可。”
“陛下圣明。”x2。
话已经说开,曹璜也不藏著掖著,直指点。
宗室上表哭穷,什么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生不能养丧不能葬……能想到的都给他写上,越惨越好,最好穿著破烂去哭陵。
不弄出动静,皇帝怎么知道宗室苦?皇帝不知道宗室苦,怎么提升待遇给予特权?
“这…陛下…臣……”曹楷支吾半晌,憋出一句:“恐为天下讥笑!”
曹璜冷声说道:“帝芳被废,岂非笑柄?帝髦被弒,岂非笑柄?待曹氏失国,世代为人所讥!”
“臣必安排妥当。”曹楷连忙应下。
被嘲笑就被嘲笑吧,只要能保住江山,就没人敢当面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