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4章 多恩男爵的小女儿 从骑士开始到巫师
张小凡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带著血腥味的酸楚,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人群。他看到了父亲浑浊眼底深藏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恐惧;母亲玛莎那麻木眼神下,手指无意识地、神经质地绞著衣角;二哥野草紧握的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青筋在瘦削的手背上虬结暴起。
这时,艾伦拉过一个被几个互相搀扶著的伤病员护在中间的小女孩。小女孩大约七八岁,脸上脏污,但衣料依稀可见曾经的精致,此刻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艾伦对张小凡说:“大人,这位是多恩男爵的小女儿,艾莉丝小姐。”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暗示著这个小女孩可能的价值。
张小凡的目光只是极淡、极快地在那张惶恐的小脸上扫过,如同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隨即便移开了视线,没有任何表示。他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显冰冷。
艾伦见状,心领神会,立刻转身面对骚动不安的人群,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却又明显掺杂著对身后那位“黄金骑士大人”的恭敬(这番话,显然主要是说给张小凡听的):
“肃静!都给我听著!” 他锐利的目光压下人群的窃窃私语,“这位,是尊贵的、实力强大的黄金骑士大人!”艾伦的声音如同铁锤敲打生锈的铁板,在死寂的人群中迴荡,“大人怜悯尔等螻蚁般的性命,特来施以援手!大人慧眼如炬,发现了一处新的、更安全、更富饶的庇护山谷!如今需要人手开垦建设,大人慈悲,特准许你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追隨左右,前往新家园!这是你们天大的恩赐!是天降的活路!还不快跪下,谢过大人活命之恩?!”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一阵剧烈骚动。惊疑、恐惧、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无数双黯淡的眼睛里疯狂闪烁、交织、碰撞。木棍夫妇猛地抬起头,惊愕地望向那个全身覆盖在冰冷鎧甲中的身影,巨大的衝击让他们一时失去了反应,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这种“好运”会落在他们头上。野草的眉头瞬间锁死,少年人特有的机敏和这段日子炼狱般的经歷让他本能地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黄金骑士?怜悯?新家园?这从天而降的“恩赐”背后,代价是什么?他护著家人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你们之中,”张小凡冰冷的声音响起,刻意压低的嗓音带著金属的质感,盖过了人群的骚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有德望尚存、能主事的老人?站出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目的明確:能站出来的,要么是其他屯子侥倖存活下来的屯长,要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木棍。毕竟,木棍家出了一个拥有武力的骑士(儘管他们並不知道这个骑士是否还活著),这份潜在的威慑力,或许能让父亲在绝境中依然保留一丝话语权。
人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短暂的死寂后,无数道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不约而同地、带著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畏惧,更多的是逃避——落在了人群前方佝僂著背的木棍身上。原因无他:艾伦这伙人到来后,为了立威,曾残忍地处死了几个最初提出异议的人,其中就包括小麦屯那位老屯长。此刻,血的教训还歷歷在目,谁还敢轻易出头?站出来,很可能意味著被当作新的“鸡”,成为下一次“儆猴”的牺牲品。
木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感受到了身后妻子玛莎那只枯瘦的手瞬间传来的、带著惊恐的拉扯力道,也听到了儿子野草压得极低的、急促的劝阻:“爹!別去!” 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砂砾,摩擦著他乾涩的喉咙。他缓慢而坚定地挣脱了家人的阻拦,拖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顿地走到张小凡马前。就在他习惯性地、带著深入骨髓的卑微想要屈膝下跪行礼时——
“你站著说话。” 张小凡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在他膝盖將弯未弯之际,突兀地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木棍的动作僵在半空,愕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张小凡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声音平板无波,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由你组织人手,”张小凡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不带一丝温度,清晰地刺破营地的死寂,“半日內,必须启程。不愿追隨者,任其自生自灭。”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麻木的孤儿,如同在挑选货物,“……顺便,把这些孤儿筛选一下,挑一部分带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坚硬如磐石,不容置疑地定下了未来的基调,“任务,开垦,建设。仅此而已。”
言罢,他不再看木棍那张混杂著震惊、巨大压力与一丝不忍的脸,微微侧首对艾伦道:“你负责协调。”
“遵命,大人!”艾伦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得近乎諂媚。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大人一路劳顿,不如隨我去营帐歇歇脚?虽条件简陋,也备了些酒肉,聊解风尘。”
张小凡喉间溢出一声淡漠的轻哼:“嗯。”
艾伦心领神会,立刻侧身在前引路,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几名气息彪悍的侍卫无声地跟上,將张小凡拱卫在中心。艾伦脚步一顿,极其自然地回身,一把抓住那个被伤兵护在中间、依旧瑟瑟发抖的多恩男爵小女儿艾莉丝纤细的手腕,近乎是半拖半拽地带在身边——这个“人质”或者说“筹码”,必须牢牢掌控在视线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