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人不再理会张小凡，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灰色箭矢，凌空拔起，划出一道略显笨拙却充满力量的拋物线，直直落向海边那艘沉默如山的狰狞巨船。船体投下的巨大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將海面与沙滩分割开来。

张小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沙砾。这次算是被“收编”了，身份不再是可疑的窥探者，至少在这片海滩上，不必再担心被对方当成细作隨手碾死。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沙滩。夕阳的余暉將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橘红，稀稀落落的残骸散落著，被啃噬得面目全非，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与铁锈味。一些刚甦醒的低阶野兽茫然四顾，隨即被这炼狱般的景象惊得呜咽著仓皇逃窜，钻入稀疏的灌木丛。自然也有凶悍贪婪的，醒来后便对著嘴边尚温的“食物”大快朵颐，利齿撕扯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张小凡就那么静静站著，像一尊凝固的礁石。他目送著沙滩上蜥蜴人最后的身影消失在巨船那如同深渊巨口的船舷阴影里。夕阳沉得更低，將天空烧成一片壮烈而压抑的血红，海面则泛著熔金般的光泽。器灵之船那残酷到令人髮指的炼製方法，再次在他心头翻涌，带来阵阵寒意与反胃。炼製之法尚且如此恶毒，以生灵为薪柴，那与之配套的修炼方法呢？岂不是更加灭绝人性？

“直接灌入灵性能量？”张小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体內那独特的、仿佛自成循环的能量。他的特殊体质確实能容纳甚至渴望灵性能量，但这似乎並非万能的捷径。灵性能量更像是一种顶级的催化剂、一种蕴含无限可能的“天材地宝”，它能滋养、促进、加速身体的蜕变，却无法直接替代艰苦的修炼与境界的领悟。如同往容器里灌注琼浆玉液，容器本身（他的身体）在吸收饱和后，便无法再强行灌入更多，或者说，强行灌注的方向若不对路，只会带来痛苦而非提升。就像他修炼艾琳娜献上的《银流秘卷》，半月有余，那套流转斗气的法门始终与他格格不入，仿佛隔著无形的壁障。反倒是身体在灵性能量滋养下的本能反应——那些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却更契合的力量涌动——让他感觉更为顺畅。然而，如今连这“灌入”本身也遇到了瓶颈，仿佛容器已满，或者……缺少了正確的“钥匙”。

巨船在血色的海天之间，如同一头西行的巨兽，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融入海平线的暮靄之中。张小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他果断转身，再不回头，身影如一道轻烟，循著记忆中那头巨大棕熊留下的混乱足跡和气息，向著內陆山脉深处疾驰而去。他可没忘记，峡谷之中，还有五十多张嗷嗷待哺的嘴，等著他带食物回去。

紧赶慢赶，风尘僕僕的张小凡终於回到了熟悉的峡谷入口。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谷口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寻了谷內一片相对乾净平整的空地，心念微动，伴隨著沉闷的落地声，小山般的猎物堆骤然出现——壮硕的棕熊、斑斕的猛虎、数头健硕的野狼……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却带著令人心安的生命力量。

张小凡的回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峡谷內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无论是正在打磨石器的老人，编织草绳的妇人，还是追逐嬉戏的孩子，眼中都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安心。这个时代，残酷得如同磨刀石，强者是唯一的庇护伞。失去张小凡，对他们而言无异於天塌地陷，意味著飢饿、野兽、以及来自其他强者的无情掠夺。此刻看到他安然归来，还带著如此丰厚的猎物，那份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恐惧终於消散，主心骨回来了！

回到自己那间相对宽敞些的木屋，张小凡没有立刻休息。他唤来了艾琳娜。

“那些孩子，”张小凡开门见山，声音带著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目光却锐利如鹰，“训练如何了？有多少苗子，能有望踏上骑士之路？”

艾琳娜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烁著训练者的骄傲：“大人，孩子们都很努力，也很能吃苦。目前有七个孩子展现出了不错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对基础剑术和呼吸法的领悟也很快。特別是石头、阿木和虎妞，进步神速。如果……如果能持续得到足够的肉食补充和正確的引导，五年內，他们中至少能有三人凝聚斗气种子，有望成为黑铁骑士。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斗气修炼需要特定的秘法引导，我掌握的《银流秘卷》似乎……不太適合所有人。”她显然也察觉到了张小凡之前修炼时的滯涩感。

张小凡点点头，艾琳娜的观察很敏锐。“秘法的事，我会想办法。重点是把他们的根骨和意志打熬好。”他挥挥手，示意艾琳娜可以退下。

紧接著，木棍和野草被唤了进来。这两人是张小凡指定的峡谷建设负责人，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大人！”两人躬身行礼，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张小凡的回归和那堆猎物，给了他们莫大的底气。

“说说吧，我离开这些天，峡谷里怎么样了？”张小凡靠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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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率先开口，语速很快：“大人，按您的吩咐，我们加固了东面和北面的木柵栏，埋了更多的尖刺陷阱。取水点那里也搭了个遮雨的棚子。大傢伙儿开垦的那片坡地，已经撒下种子了，就是土有点硬，费了不少力气。另外，我们发现西边断崖下有个小山洞，里面挺乾燥，收拾出来可以存放些东西。”

野草则补充道：“大人，食物一直是个大问题。您走之前留下的肉乾省著吃也快见底了，野菜也挖得差不多了。大傢伙儿……都盼著您呢。还有，昨天有几只不开眼的豺狗想溜进来，被陷阱伤了一只，其他的被我们合力赶跑了。柵栏得再加固，不然晚上总睡不踏实。”

张小凡静静地听著，將峡谷的困境与进展一一记在心中。“柵栏加固，陷阱维护，不能鬆懈。食物问题暂时解决了。山洞收拾好，存放肉乾和兽皮。那片坡地……尽力而为。安全是第一位的。”他的话语简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做得不错。继续盯著。”

“是！大人！”木棍和野草齐声应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恭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