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市政府一號会议室。

市长王浩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常务副市长马向东坐在他左侧。

方平作为建委副主任，列席在会议桌的末端。

会议的前半段波澜不惊，討论了几个常规的城建项目。

临近十一点，议题转到了红星厂安置房的招標方案上。

马向东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王市长，关於红星厂安置房项目，发改委和建委那边有些分歧。建委提出的公开招標方案，门槛设置过高，完全排斥了我们江北本土的建筑企业。目前省里三令五申要扶持地方实体经济，我们江北建工集团等一批本土企业，承担了大量的社会责任和就业压力。如果市里的重点项目他们都参与不了，势必会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马向东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建议，为了加快项目推进速度，同时兼顾扶持本土企业，红星厂安置房项目可以採取『邀请招標』的方式。由市里牵头，邀请几家信誉好、实力强的本土企业参与竞標。这样既能保证工程进度，又能把资金和税收留在江北。”

这番话冠冕堂皇，把地方保护主义包装成了顾全大局的政治考量。

会议室里几位副市长纷纷点头附和。

王浩市长没有表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末端的方平。

“方平同志，安置房项目是你具体分管的，谈谈你的看法。”

方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彩色列印材料，站起身，分发给在座的各位领导。

“各位领导，在討论招標方式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份关於『惠民小区』的实地调研报告。”方平回到座位，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马向东翻开面前的材料，脸色转阴。

材料的第一页，就是惠民小区外墙保温层大面积脱落的高清彩照。

紧接著是地下车库积水成河、居民家中墙壁发霉渗水的惨状。

后半部分，则是上百户居民的联名投诉信和业委会主任老李的採访记录。

“惠民小区是两年前市里重点打造的安置房標杆项目，承建方正是马市长刚才提到的『信誉好、实力强』的江北建工集团。”方平直视著马向东，逐字逐句地说道，“交房仅两年，外墙剥落、管网漏水、电梯停摆。居民投诉无门，企业推諉扯皮。这就是我们本土龙头企业交出的答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位刚才还附和马向东的副市长，都低头翻看著材料，谁也不敢接话。

方平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加码：“安置房是老百姓用一辈子的积蓄和祖宅换来的安身立命之所。如果我们为了所谓的『扶持本土企业』，把红星厂几十个亿的工程交给这种连基本质量都保证不了的企业，那是对江北几万拆迁户的犯罪！到时候出了群体性事件，谁来承担这个政治责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马向东把材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厉声反驳：“方平同志，你不要危言耸听！惠民小区的问题，市里已经责成相关部门在调查处理了。不能因为一个项目出了点瑕疵，就全盘否定江北建工对城市建设的贡献。你搞这么一份材料在办公会上突然袭击，是什么居心？”

“我的居心很简单，就是把好工程质量这道关。”方平毫不退让，迎著马向东的目光，“如果江北建工真的经得起考验，为什么不敢参与公开招標？为什么要靠『邀请招標』这种暗箱操作的方式来拿项目？打铁还需自身硬，连五亿註册资本和十亿业绩的门槛都跨不过去，他们拿什么来承建红星厂这么大的盘子？”

两人针锋相对，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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