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吃与被吃 癫客行
一种是沉重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像巨人在行走。
一种是细碎的、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像无数节肢动物在集体移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种,是歌声。
荒腔走板的童谣,由无数个尖细的嗓音合唱,歌词支离破碎,调子七拐八扭,但莫名透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哇哦,”苏婉吹了声口哨,“阵容豪华。左边来的,是骨狱区的典狱长,真身不明,但喜欢用一具三层楼高的巨人骷髏当载具,规矩是万物皆可囚禁,擅长製作活体標本。中间爬过来的,是虫巢区的女皇,本体是一只变异的蜈蚣娘,下半身是虫,上半身是人,规矩是一切皆食物,她手下有十万工虫,能把一座山啃成平地。右边唱过来的,是童谣镇的镇长,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童,但实际年龄可能比疯骸还老,规矩是游戏至死,喜欢把人拉进他编的童谣剧情里,玩到死为止。”
她看向沈渡,眼神玩味:“三个都是硬茬子,各自统治著比这条街大十倍的区域。百相嬤嬤生前都不敢同时惹它们。你打算怎么吃?清蒸、油炸,还是刺身?”
沈渡没回答。
他走出祠堂,站在街道中央。
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道袍无风自动,左眼瞳孔深处的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只逐渐甦醒的眼睛。
脚步声最先逼近。
街道尽头,一具巨大的骷髏轮廓浮现。
它確实有三层楼高,骨骼不是白色,而是浸透血污的暗红,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呼吸般明灭。
骷髏的眼窝里燃烧著两团幽绿鬼火,下頜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新来的……守门人?”
声音不是从骷髏头部传出,而是从它胸腔里。
那里悬掛著数百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著一个扭曲的生物,有人形,有兽形,有根本无法形容的形状。
声音是所有这些囚徒齐声吶喊的混合体。
骷髏在沈渡三十丈外停下。
地面被它踩出两个深坑。
“百相嬤嬤……是我们共同的食物储备。”骷髏胸腔里的声音继续道,“它每月会向我们进贡三十个新鲜癲狂体,作为我们默许它存在的租金。你杀了它,租金……谁付?”
沈渡抬头,看著骷髏眼眶里的鬼火。
他心瞳运转。
视线穿透骨骼,看到骷髏內部的核心。
那不是魂魄,也不是意识,而是一套极度精密、极度冷酷的规则体系。
无数细小的符文锁链,从每一根骨骼延伸出来,缠绕著每一个囚徒,抽取它们的痛苦、恐惧、绝望,转化为维持这具骷髏行动的能源。
这典狱长,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规则监狱。
“租金?”沈渡开口,“从今天起,这条街的规矩,由我定。第一条规矩:没有租金。”
骷髏沉默了三息。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不是骷髏在笑,是它胸腔里所有囚徒在同时尖笑,笑声叠加,形成音浪,震得街道两侧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
“好……很好……”骷髏的声音里透出愉悦的残忍,“我就喜欢……不懂规矩的新人。这样……拆起来……才有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