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站了！

她拔腿就跑，一路小跑往家冲。

她家住在一栋五层老楼里，

青灰墙皮掉了一半，

楼门口还贴著褪色的“先进职工之家”横幅。

这种楼，街坊都叫它“苏式筒子楼”，五十年代盖的，三十多年过去，水泥缝里早钻出了小草。

周彩霞刚跑到楼下，就瞧见爸妈正慢悠悠遛弯儿呢。

俩人身体弱，天天早晚各一圈，活动活动老腿老腰。

周父一眼瞅见闺女，赶紧招手：“闺女回来啦？面试咋样？”

周彩霞踮起脚尖，声音又清又亮：“爸！妈！我进寰宇啦！明儿还要去考第二轮——过了就是小组长！”

老两口一听，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哈哈哈”笑出声来！

周父拍大腿：“好！真出息！咱家祖坟上怕是冒了三尺青烟！”

周母一边抹眼角，一边乐：“这下心可落地了……咱闺女有奔头了！”

说罢，周父一甩手：“老婆子，快！拿肉票去割一斤肥膘肉回来，今儿包饺子！对了，窗台底下还有半捆鞭炮，待会儿给我点著嘍！”

周母应一声，转身就回屋翻出布包——肉票、粮票、五毛钱硬幣全塞进去，小碎步直奔菜市场。

周父呢，抄起那捆红纸包著的鞭炮，往楼道口一铺，“刺啦”划根火柴——

“噼里啪啦！！！”

火星子一蹦三尺高，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邻居们纷纷探头：“大白天放啥炮？”

“谁家办事儿？”

“老周，你这是唱哪出？”

“哎哟，咋啦？发財了？”

周父咧著嘴，把闺女的好消息一讲——

大伙儿顿时“哟”地一声，全围了过来：

“乖乖，彩霞成了寰宇的人啦？”

“厉害！真给咱胡同长脸！”

“彩霞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念书，这下熬出头嘍！”

当晚，

周母拎回一斤肥嘟嘟的五花肉，

油光鋥亮，肥肉晃悠悠像果冻。

周彩霞瞅一眼，嘴里立马泛酸水。

妹妹周云霞早围著肉团团转，小鼻子一耸一耸，眼珠子黏在肉上，挪都挪不开。

周母麻利地切肉下锅，“滋啦”一声爆响，雪白猪油顺著锅边“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盛出一碗——那可是宝贝！八十年代家家稀罕的香餑餑：炒青菜加一勺，满屋飘香；拌麵条浇一勺，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肉炒好，又打四颗鸡蛋，配一把嫩韭菜，锅铲一翻，香味直往隔壁飘——

隔壁小孩趴在墙头抽鼻子，眼泪汪汪：“我妈今天光煮白菜……”

一顿饭齐活儿：

一小碗酥香猪肉、一盘金黄韭菜炒蛋、一碟脆生生清炒白菜——

妥妥的“过年標配”。

周母夹起最大一块肥肉，塞进小女儿碗里：“霞霞进了寰宇，就是大姑娘了，多吃点，补补劲儿！”

周云霞一听，筷子还没放下，就仰起小脸喊：“妈！我也要进寰宇！跟姐姐一样！”

满桌哄堂大笑，笑声震得窗户纸直颤。

第二天一大早，

周彩霞梳得整整齐齐，扎两条乌黑大辫子，踩著晨光往寰宇电子厂赶。

这次考场安静多了，几百號人排排坐，再不见初试时的人山人海。

考完当场批卷，分数贴榜——

周彩霞80分，优秀线！

接著是第二轮面试，

提问像连珠炮：“为啥选我们厂？”“遇到难活儿怎么干？”“同事闹彆扭咋劝？”

她手心出汗，但答得稳稳噹噹。

最后，主考员笑著递过一张纸：“恭喜周彩霞同志，综合考评优秀，即日起任寰宇第二电子厂车间小组长！底薪200元，加班另算，五险齐全。”

周彩霞胸口一热，差点蹦起来——

200块！加上夜班费、超產奖，轻轻鬆鬆月入250；要是赶上赶工潮，三百块也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