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道韵凝时登仙路 苦海乘舟万象真 乘风
议论声中,本欲前来拜访谢令章的寧安白,与同行数位別派道友正驾遁光行来,忽见前方异象升腾,顿时止住身形,举目望去,神色各异。
其中一位身著青衫的修士转头对寧安白感慨道:“看来此世玄月当兴啊,已不知多少年未见有人参悟上乘道韵了,上一个,怕是七十年前玉真派的齐忘情齐师兄吧?”
周遭眾人闻言,皆是頷首附和。
寧安白心中却是清楚,谢师妹的道场,向来不喜外人擅入,此前也唯有那陈玄住在其中,他还暗自忧心了一番,唯恐那人生得过於俊美,將师妹魂给勾了去。
不过后来见谢令章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寧安白方才安心,加之他近日诸事缠身,也未再关注那陈玄,只知对方仍在谢令章处。
此刻突见这般异象,他心中不由一震,也顾不得旁人询问,忙看向身旁一位身著彩衣、轻纱掩面的女子,道:“安道友,贵派之中,可有一位名叫陈玄的弟子?”
这女子名为安云素,此刻闻言秀眉微蹙,道:“能参悟上乘道韵者,天赋悟性必然不凡,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只是『陈玄』此名,我確未曾听闻,不知寧道兄对此人了解多少?是何样貌?”
寧安白略一思忖,道:“生得倒是俊美无比,哦,对了,他是在悬海洞天內失了令牌,恰巧为谢师妹所遇,故而暂留我玄月派。”
“明光境便入悬海洞天?”安云素眉蹙更深,此事她闻所未闻……她目光不由略带深意地望向远处异象笼罩的山峰,轻声道:“我確无印象,当然,或许是门中某位隱藏较深的师弟也未可知,待他参悟完毕,前去一见便知。”
寧安白不再多言,只將目光投向前方。
眾人议论未休,那黑白流转的异象又再度扩张,瞬息间已达千丈之广,將远处观望的寧安白一行人也笼罩进去。
也正在此时,玄月洞天明澈如镜的天穹,竟隨之泛起细微涟漪,一双淡漠的眸子虚影於极高处一闪而逝,未曾引起下方眾人察觉。
与此同时,更有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自门派深处掠出,化作流光悬停於谢令章道场上空,赫然是门中几位高真长老,不过皆只是远远观望,无人上前打扰。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十数息內发生。
静室之中,王璇自不知外界波澜,只是缓缓睁开双目,眸中黑白二气一闪而没,他周身浮现的诸多阴阳双鱼图纹亦隨之收敛,尽数没入体內,復归平静。
与此同时,外界那笼罩山峰的浩瀚异象,陡然消散。
“阴阳离散分天地,二者合和万物生,可惜,只悟得阴阳流转之妙,那生灭道韵,更为繁复,未能窥其堂奥……”
王璇低声自语,略感遗憾。
不过此番终归是成就了一道上乘道韵,本是灵光乍现的尝试,竟能一举功成,不过倒也说不上意外之喜,只是叫他生出几分感慨,机缘原来就在己身之中,何须远求。
“心光参破阴阳门,蜕去凡胎是此生。道韵凝时登仙路,苦海乘舟万象真。”
一番感慨,王璇隨即抬首望去,只见青仍怔怔望著自己,而谢令章眼中则神色复杂,道:“你倒是好运道。”
“谢娘子过誉。”王璇淡淡一笑,正欲起身,便听得室外传来寧安白清朗的笑声:
“陈道友成就上乘道韵,仙途无量,在下在此先行道贺了!”
话音未落,便是数道灵光已飞落院中,显露出四道身影。
三男一女,其中除却寧安白与那名身材高挑,面覆轻纱的女子目光深深投来外,其余二人只是微微頷首致意。
对於寧安白等人的不请自来,谢令章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也並未多说什么。
“寧道友过誉,侥倖偶得机缘罢了。”王璇缓缓起身,朝眾人微微一礼。
寧安白转而看向身旁的安云素,面露艷羡之色道:“此番也要恭贺安道友,正清派门下,怕是又要添一位天骄弟子了。”
安云素浅浅一笑,目光落在王璇身上,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审视:“陈师弟,令牌既失,理应早日归山才是,我听寧道友说,你在此已盘桓多日了,如此岂不让师长掛心?”
闻听此女竟是正清派门人,王璇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谦和应道:“师姐教训的是。”
一旁的谢令章闻言,神色却略显不自然,当初隨口说王璇为正清弟子,本是为省却麻烦的顺口话语,如今看来,怕是要引出新麻烦了。
只需这安云素回山稍加查证,便知此番进入悬海洞天的正清弟子中,究竟有无“陈玄”此人。
不过看王璇都一副淡然模样,谢令章便也稍稍舒心。
就在几人交谈间,一处不知何方的金色无边海域中,一形容枯槁的老叟正手持竹竿,盘膝於岸边垂钓,他手中竹竿鱼线空无一物,但隨著他轻轻一抬,便有一条足百丈的金色巨龙便被他给提了起来,隨著他將竹竿缓缓收起,那巨龙身形也不断缩小,最终化作巴掌大小,被老叟抓在手中,隨意丟在了身旁的鱼篓內。
而鱼篓內,已是有不下数百金龙。
忽得,他似心有所感般,抬起混浊的双目看向天穹,沙哑一笑:“这么多饵料,总算是钓起一条。”
他隨即缓缓起身,踱步走至身后一块青石之上,望著上面的“苦海”二字,目中显出几分迷茫。
在这里待了太久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都快记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记忆中,他有时是一座山,有时是一片海,有时是一轮煌煌大日,有时又是一介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