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区內，林白的屏幕上，一个个死刑犯的资料被调出，又迅速归档。

这些在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恶棍，此刻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羔羊，为了那虚无縹緲的生机，爭先恐后地献上自己看不见、摸不著的“气运”。

生命、自由、人权……这些曾经被他们肆意践踏的东西，如今成了林白手中最廉价也最有效的鱼饵。

【坐地起价】的技能在这种环境下，展现出了近乎bug的效率。

交易的开启与完成，几乎就在一念之间。

林白甚至不需要多费唇舌，只需將那份代表著“理事会高层”身份的虚擬文件和赦免协议摆在他们面前，就足以让他们疯狂。

“下一个。”

他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编號27號的资料。

姓名：汉尼拔。

罪名：一级谋杀、绑架、非法拘禁……以及，以人为食。

犯罪记录长得像一篇论文，而人格分析报告则用了更刺眼的词汇：【重度反社会人格】、【极度自我】、【情感缺失】、【自恋型妄想】、【认知扭曲】……

当沉重的金属门滑开，林白看到这人穿著一身整洁的囚服——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唯独那双眼睛，有一种近乎傲慢般的审视与……玩味。

“你就是那个理事会要我见的人？”他开口，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不像囚犯，倒像个大学教授。

只是难掩一种偏执。

林白没有回答。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镇定的罪犯，但他只是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我可以给你新生，给予你理事会高层的身份。”他重复著那句已经说过两百多次的开场白，“代价是你的气运。”

“这里的气运指的是……”

林白平静地看著他，【坐地起价】的技能已经悄然发动。

然而，预想中那种將对方拉入强制交易的锁定感，却落了空。

汉尼拔的確心动了。

对方確实对“生命”与“权力”的诱饵產生了强烈的反应，那份心动甚至比之前任何一个死囚都要强烈。

但是，交易的下一步——“支付代价”，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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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是指不信任，或者贪婪，想要更多，林白自然也有遇到过。

但是，不像现在一样，技能给出的反馈是“无法达成有效商谈”。

哪怕他换个要求也不行一样。

技能失效了。

这是头一次。

“气运？你有资格我索求这个？”

对方异常愤怒，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我是被神选中的人！你这个凡人。”

“就在一天前，神还给予了我赐福！你就是祂派来放我出去的。”

“看在你给出的条件上，我可以和你谈谈。”

疯子。

林白想也不想下了一个判断。

不过，他也从对方的话语中结合分析报告理顺了逻辑。

原来如此。

【坐地起价】的根基，是“交易”。

而交易成立的前提，是双方都认可彼此的交易主体地位。

之前的死囚，无论多么穷凶极恶，在內心深处，都承认自己是“人”，承认林白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上位者”。

所以，交易可以成立。

但眼前这个……他从心底里就不认为林白和他处在同一个维度。

林白瞥了一眼资料深处的內容：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命运悲惨，遭受过非人的虐待，甚至……被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勤杂工侵犯过。

犯罪心理是“凡人进食牲畜，而我消化人类——我已是食物链的终极形態”，將吃人行为美化为“突破进化壁垒的仪式”，自封为新物种始祖。

在他的世界观里，林白只是一个“低等生物”，而他自己，才是高人一等的“超人”。

让他用自己的“气运”去交换，等同於让皇帝用皇位去换乞丐手里的半个馒头。

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从认知层面就否定了这笔交易的可能性。

“倒是个不错的样本。”林白心中暗道。

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技能的认知，瞬间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如果一个疯子的妄想就能抵消技能，那么……那些不是疯子的人呢？

那些真正拥有钢铁般意志，愿意为了某种信念捨生取义的人，自己的技能对他们会有效吗？

一个为了守护家人而甘愿赴死的父亲，会用家人的未来去换自己的苟活吗？

一个为了国家与信仰，坦然走向刑场的烈士，会用自己毕生的坚守，去换取敌人许诺的荣华富贵吗？

林白第一次发觉，自己一直以来所倚仗的，源自现代商品社会，那种“万物皆有价”的底层逻辑，在这里，在这个更宏大、更复杂的世界里，出现了盲点。

它忽略了交易之外的东西。

那些无法被定价，无法被量化，却足以支撑一个人燃烧生命的东西——温情、理想、信念、爱……

人不可市，不可以以人为財货。

林白在这一刻，忽然对自己的能力產生了一丝敬畏。不是对它威力的敬畏，而是对它局限性的警惕。

想通了这一点，他再看眼前的罗兰，那份研究的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一个活在自己臆想中的神，一个被世界伤害到体无完肤后，用一层厚厚的、名为“超然”的硬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可怜虫。

通过蔑视、吞噬他人，来妄图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曾经被伤害的那个“人”的身份，成为了更高贵的存在。

说白了，还是装模作样。

“既然你得到了神的选中，”林白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不妨说说，有什么是我可以从你那儿获得的？”

他纯粹是出於好奇，想看看这个疯子的脑迴路究竟能扭曲到什么地步。

同时，看看这在惊人的条件到底能在这个疯子前换到什么。

“你的筹码很诱人，足以让你获得与我交谈片刻的荣幸。”汉尼拔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握谈话节奏的感觉。

这让林白瞬间失望：

“坐地起价”本来就有让人变得“话多”的特性，可以说是强制交流。

这么一来，岂不是在他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只不过值得他开口说几句，甚至都不想开口？

“你索要的东西，是对我存在的褻瀆。我，汉尼拔，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態，是挣脱了道德枷锁的超人。你们这些在凡俗中打滚的羔羊，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境界。我的一切，都只属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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