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纪元 只要当好人,我就无敌了
时间如同指间沙,在绝望与挣扎中悄然滑过。转眼间,距离那场將文明撕碎的“大寂静”之日,已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那场伴隨空间裂缝而来的全球性强电磁脉衝,焚毁了绝大部分精密电路,灯火通明的时代戛然而止。通讯彻底中断,邻近区域沦为信息孤岛,加之最初如暴雨般倾泻的怪物潮汐,共同构成了这场被倖存者们称为“大寂静”的灾难。
这个名字的背后,是文明秩序一夜崩塌的残酷现实。世界沉入以天空裂缝投下的诡譎光晕为主的漫长黄昏,唯有正午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才能提供著微不足道的温暖。若非官方依靠战备时期特殊防护的通讯装置,勉强与全国残存的大型避难所维持著断续联繫,人类几乎要退回到依靠烽火与信使的蒙昧年代。
昌南体育场庇护所,已成为这片废墟中一座顽强燃烧的孤岛。经过两个月近乎疯狂的建设与整合,最初的防御圈已向外扩张了数里。一道由钢筋混凝土、废弃车辆、沙袋、乃至怪物巨大甲壳混杂的数道围墙构成的防线,这些防线厚实而粗糲,高度普遍超过了五米,如一条条伤痕累累的巨蟒,盘踞在城市边缘,圈出了一大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墙头之上,哨兵日夜巡视,他们手中那些不依赖精密晶片的老旧步枪、弩箭,以及冷兵器,是这片脆弱秩序最后的獠牙。
纪鸣站在围墙上分配到的岗位,目光沉静地扫视著这座的庇护所內部。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已自发形成了清晰的格局。中央区域由官方力量牢牢掌控,指挥部、医疗点、配给中心以及精锐守卫的驻地秩序井然,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效率。而在围墙边缘地带,则如同雨后菌类般,滋生出形形色色的团体与集市——有依託旧时代资源和人脉拉起队伍的前企业主、社区领袖,也有在阴影中倒卖物资、信息、甚至是武器的灰色组织,鱼龙混杂,却也构成了庇护所生態的一部分。
经过两个月的观察、巡逻以及与各色人等的交流,纪鸣对如今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深刻了许多。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並非不知疲倦、无限再生的杀戮机器,它们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粗暴投入此地的“入侵物种”,依旧遵循著基本的物质与能量法则。它们需要进食,会因飢饿而虚弱、死亡;不同种类的怪物之间也会互相攻击、捕食;遭遇无法力敌的强者时,它们同样会恐惧、会逃跑。初期那毁灭性的打击,纯粹源於那“下雨”般的恐怖数量,以及其中混杂的少数极其可怕的个体——比如能喷吐酸液融化钢铁的巨虫,或是能短暂召唤雷霆的怪鸟。如今,只要定期清理靠近围墙的零散怪物,小心避开那些擅长寄生的种类、远离那些危险个体,在这高墙之內生存,並非完全不可能。
与此同时,倖存者中也开始有人展现出超越常理的能力,他们被统称为“觉醒者”。有人能徒手掀翻堵路的汽车残骸,有人指尖能跃动起微弱的火焰,有人伤口癒合的速度远超常人。这些异能者,有的被官方迅速吸纳,成为特殊战斗或建设小组的成员;有的则选择隱藏自身,在暗处观察;还有一些,则成为了各方势力爭相拉拢或忌惮的对象。纪鸣意识到,自己那超常的力量、速度与反应,以及小伊那匪夷所思的、仿佛能扭曲规则的能力,在这个剧变的世界中,似乎並非独一无二的特例。
更引人注目的是伴隨空间裂缝出现的奇异金属——“鏑”。这种金属数量极其稀少,质地极轻,却拥有违反物理常识的强度与韧性。官方实验室倾尽全力也无法完全解释其內部结构,只能断定其“理论上不该存在”。如今,每一克“鏑”都被严格管制,主要用於製造对抗强大怪物的特殊武器或某些关键设备的不可替代部件,价值连城,是所有势力梦寐以求的战略资源。
还有一些信息,在纪鸣日復一日的巡逻、任务、交易与他人的交流中,逐步拼凑起来。他了解到,那场伴隨空间裂缝的入侵与强电磁波是同步发生的,貌似波及到了全球。但毁灭並非绝对,那些经过特殊防护的军用级设备,或者极其老式的、基於真空管的无线电设备,仍有极少数倖存下来,成为了信息传递的毛细血管。国內中部、欧洲、非洲撒哈拉以北、美国东部等地是重灾区,而一些高海拔、人跡罕至的区域,则基本未受怪物裂缝的直接侵袭。另有语焉不详、难以证实的小道消息在私下流传,称在欧洲的义大利,疑似出现了某种……被少数倖存者敬畏地称为“神祇”或“上帝”的存在。
轮班结束,纪鸣越过喧闹而混乱的边缘集市,目光落在正蹲在角落、好奇观察水泥地裂缝中一株顽强生长的紫色怪草的小伊身上。长期缺乏动漫与游戏的持续刺激,她口中那些天马行空的中二话语明显减少了许多。纪鸣注意到,她开始越来越喜欢与庇护所里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孩童待在一起,安静地看著他们用石子在地上画画,或者將她看过的故事,讲给那些孩子们听。
一道黄褐色的影子这时从孩子们脚边敏捷地窜过,是那只生命力顽强的土狗。它如今成了庇护所里的“自由民”,凭藉著自己的机灵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居然活得膘肥体壮,行踪飘忽不定。它偶尔才会溜达到纪鸣或小伊的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一蹭,享受几下抚摸,隨即又转身消失在人流或废墟的阴影里,继续探索它那狗鼻子里的末世江湖。纪鸣也由它去,在这高墙之內,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凶徒,它的生存能力恐怕比许多惊慌失措的人都强。
这两个月里,纪鸣脑海中的“君子值”实现了远超以往的稳定增长,而这主要得益於他选择的路径。来源不再仅仅是系统偶尔发布的、局限於庇护所內部的琐碎日常任务,更来自於他在城墙防御、外出搜救小队、乃至庇护所內部爆发的衝突中,一次次主动的挺身而出——从怪物爪牙下救回被困的搜索队员,凭武力与冷静调解即將升级为流血的物资爭夺,在因配给延误而引发的骚乱中,凭藉逐渐积累的威信和必要时展露的雷霆手段稳定局部秩序,甚至偶尔拿出部分自己从系统兑换的、品质优於官方配给的食物与净水,平息一些小范围的怨气……他像是一个游离於官方体系之外,却又在某些时刻不可或缺的“问题解决者”。而系统商店中能够稳定兑换的食物与纯净水,品质超过了大部分外界搜寻来的、那些积灰的罐头和陈旧米麵,也成了他维持自身与小伊基本生活,並偶尔能接济他人、换取信息的最大底气。
然而,就在这相对平静的傍晚,一丝熟悉而阴冷的窥视感,再次如同毒蛇般,触动了他高度敏锐的【危险感知】。几个穿著普通、混在人群中,眼神却精悍异常的男人的身影,在不远处假意挑选著地摊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杂物,目光却如同无形的探针,不时精准地扫过他与不远处的小伊。他超常的听力,甚至捕捉到了隨风飘来的、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中的关键词——
“……目標状態稳定……『伊』……接触时机……”
“……『同光会』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那个纪鸣……成长超预期……儘快……”
“同光会……”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锥,瞬间刺入纪鸣的心底。这两个月看似平静的生活,几乎让他快要忘记这份如影隨形的威胁。但现在看来,这些阴影中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们像最有耐心的猎手,一直在等待著某个最佳的时机。
纪鸣的眼色一沉,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將小伊更好地纳入自己的视野保护范围內。
庇护所的黄昏,在紫绿色诡光的涂抹下,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新纪元的角落,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