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除夕夜 只要当好人,我就无敌了
年关近了。
这是“大寂静”降临后的第一个春节。往昔记忆中震耳欲聋的鞭炮、琳琅满目的年货、挤破脑袋的春运大潮,都已化为遥远得不真实的泡影。但某种深植於血脉中的东西,却在绝境中顽强地甦醒。活下去,已经不够;在这个象徵著团圆与辞旧迎新的节点,倖存者们近乎偏执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来证明文明未曾彻底死去,证明“人”之所以为“人”的某些东西还在。
官方保持了沉默。生存是压倒一切的第一要务,他们没有余力组织任何形式的庆典。但民间的浪潮,却因此更加汹涌。
边缘集市的交易陡然频繁了起来,物价尤其是食物和任何能带来一点“喜庆”感觉的东西。比如残存的红纸、甚至只是几根完整的红色蜡笔,价格都翻了几番。人们用节省下来的、或是冒险外出搜寻来的物资,努力想要换到一点“年味”。
然而,隨著年关將近,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些琐碎的交易,而是一则悄然流传的消息:曾经红极一时的民谣歌手周昀,竟也困居於此地,並且愿意在除夕夜,於中央广场的空地上,为所有倖存者唱几首歌。
这个消息像一小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沉寂许久的希望与热情。周昀,他的歌以温暖、治癒著称,在旧时代拥有大量歌迷。在这末日之下,他的存在和即將发出的声音,其意义远超一场普通的娱乐,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与文明符號的回归。
纪鸣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对此没有太多感觉,流行文化在他此前为生存奔波的生活里占比很低。但他能感受到庇护所內因此產生的那种不同寻常的、混合著渴望与激动的波动,这甚至暂时压过了对物资匱乏的焦虑。
小伊也受到了这些情绪的感染。她现在除了终日蹲在角落研究那些变异植物、和小朋友一起玩耍以外,还常常趴在庇护所隔间唯一的透气窗边,望著外面比往日更加熙攘、却带著一种明確期盼的人群,浅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
“纪鸣!纪鸣!”她回过头,语气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郑重与好奇,“他们在准备一种大型的『群体祝福仪式』吗?那个叫『周昀』的个体,是仪式的核心祭司?他的声音能沟通天地法则,驱散晦暗吗?”
纪鸣正在擦拭他那柄已经饮过无数怪物鲜血的精钢长矛,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看著小伊那纯净而认真的眼神,解释道:“不是祭司。他是个歌手。他的歌,能让人想起以前好的时候。”
“以前好的时候?”小伊眨了眨眼,把头埋了下去,似乎怀念起了那部智慧型手机。
“嗯。”纪鸣没有多说,继续低头擦拭长矛,但心头却因自己这句话,泛起了一丝微澜。
除夕当天,一种奇异的寂静与躁动混合的氛围笼罩了庇护所。白天的巡逻和劳作依旧,但人们的效率似乎高了些,眼神中交换著心照不宣的期待,都在等待著夜晚的降临。
夜幕终於落下,扭曲的天空无法提供月光。然而,在庇护所中央那片由清理出来的废墟平整出的空地上,却罕见地燃起了几堆篝火,这是消耗了宝贵燃料才换来的光亮。火光跳跃著,映照著周围密密麻麻、席地而坐的人们脸庞。没有舞台,没有音响,只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中间那一小圈被火光照亮的区域。
纪鸣带著小伊,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靠著一段残破的水泥柱。他能感觉到小伊的紧张和好奇,她紧紧挨著他,小手不自觉抓著他的衣角。
周昀出现了。他穿著和所有倖存者一样破旧却乾净的棉服,怀里抱著一把略显陈旧的木吉他。他的面容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温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周围无数双望著他的眼睛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拨动了琴弦。
清澈而略带沙哑的吉他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风声。他唱起了一首他多年前的成名曲,一首关於家乡、关於母亲、关於离別的歌。
“那年的炊烟,绕著晚霞……”
“门前的枣树,又开了花……”
“离家的孩子,浪跡在天涯……”
“妈妈的眼睛,藏著牵掛……”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因为缺乏扩音设备而有些微弱,但每一个字,每一句旋律,都像带著魔力,精准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钻入了每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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