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战壕里的思想革命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就在克朗茨的红旗在科布伦茨市政厅上空升起的同一时刻,另一场更加微妙却影响深远的战役,正在泥泞不堪的前线战壕里激烈地进行著。
约翰·施密特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一箱子弹还重。他站在曾经属於第18团、现在已被命名为“第一红色军团”的阵地上,望著眼前几十个被他挑选出来的年轻士兵。这些士兵眼神清澈,带著一种未被完全磨灭的理想主义,他们是韦格纳和他精心筛选出的“政治宣传员”。
“同志们,”施密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我们的任务,是去说服!去唤醒!韦格纳同志说过,只有当刺刀被思想武装起来,它才是无敌的。我们要让整条战线上的刺刀,都明白它们应该指向谁!”
他举起手中一叠粗糙的油印小册子,封面上简单印著几个大字:《谁偷走了我们的麵包?——致前线士兵的几句话》。
“带上这些,带上我们的故事,像回家一样走进兄弟部队的战壕里。记住,你们是兄弟!和他们分享一样的黑麵包,听他们抱怨,然后,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能吃这个!”
宣传员们两人一组,以“传递命令”、“交流防务”或乾脆就是“走错路了”为藉口,自然地进入相邻友军的阵地。
在毗邻的第24步兵团某连的战壕里,宣传员沃纳——一个脸颊上还带著少年雀斑的年轻列兵——正和几个满脸疲惫的老兵分享著他的菸丝。战壕里瀰漫著潮湿、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妈的,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鬍子拉碴的老兵狠狠吸了一口烟,咒骂道,“听说后面城里都在闹革命了?皇帝都没了?”
沃纳没有回答,他拿出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自己省下来的半块黑麵包,掰开分给眾人。“谁知道呢,长官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我只知道,我家里来信,说我妹妹冬天差点饿死,而配给站那个肥猪一样的官员,据说家里地窖堆满了火腿。”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都一样!我老婆的信里说,抚恤金根本不够买麵包!”
“那些工厂主呢?我听说克虏伯家的少爷又买了辆新汽车!”
“为什么那些容克老爷永远能吃白麵包,喝红酒,而我们在这里啃泥巴?”沃纳適时地插话,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几天后,隨著交流的深入,宣传的力度开始加大。施密特来到了一个友军的炮兵阵地。这里的士兵因为技术兵种的身份,平日里带著一丝优越感,但此刻,他们也同样被厌战情绪和物资匱乏所困扰。
施密特直接坐在一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架上,周围围坐著一圈炮兵战士们。施密特没有空谈主义,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柏林报纸剪报。
“兄弟们,看看这个,”施密特將剪报传阅下去,上面夸张地报导著某军火供应商的奢华舞会,以及其股价在战爭期间翻了几番的消息。“製造我们脚下这些炮弹的公司,老板正在用我们的鲜血染红他的支票!而命令我们开炮,去杀死对面那些和我们一样穷困的法国工人、农民的人,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城堡里,计划著下一场能让他们获得更多勋章和土地的战爭!”
他看著士兵们逐渐燃起怒火的眼睛,声音陡然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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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告诉我们,敌人就在对面!但真正的敌人,真的是那些和我们一样蹲在泥浆里、吃著同样糟糕食物的法国士兵吗?”
“不!我们的敌人,是那些给我们发霉麵包的人!是那些侵占我们家人温饱的人!是那些把我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战场上,只是为了他们银行帐户里数字的人!”
“和平与麵包属於我们!战爭与利润属於他们!”
“调转炮口!”一个年轻的炮兵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挥舞著拳头吼道,“对准我们真正的敌人!”
剎那间,整个炮兵阵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和掌声!长期被压抑的阶级仇恨和被骗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没有人再去在乎那模糊的“皇帝”和“祖国”,他们只清楚一件事:他们被欺骗了,被剥削了,而现在,有人指出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思想的革命必然导致权力的更迭。在那些被成功渗透的连队里,戏剧性的一幕接连上演。
在一个步兵连的驻地,士兵们自发聚集起来。当原先的连长——一个容克中尉——像往常一样呵斥著让他们去修復被雨水衝垮的胸墙时,一名深受宣传影响的老兵站了出来。
“中尉先生,”老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们拒绝执行这道命令。”
“什么?你想造反吗?”容克中尉惊怒交加,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套。
“不是造反,”另一名士兵上前,冷静地卸下了他的配枪,“是根据士兵委员会的决议,您被解职了。这个连,从现在起,由我们自己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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