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静了。”余修文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枪柄。

“憋著坏呢。”康继祖举起望远镜，镜片自动调节著焦距，扫视著远方的山脊线。

他的声音很冷，“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別被这假象蒙了。重炮一响，就是地动山摇。”

话音刚落，仿佛是在印证他的判断。

呜——！

悽厉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清晨死寂的空气，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让人心胆俱裂！

“炮击！隱蔽——！”康继祖的吼声和余修文的嘶喊几乎同时炸响。

轰隆！！！

第一发炮弹带著毁灭的啸叫，狠狠砸在离北门城楼不远的城墙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脚下的砖石都在跳跃！

灼热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和呛人的硝烟扑面而来，碎砖块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垛口和城楼上！

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轰！

如同地狱的鼓点被疯狂擂响！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目標明確地覆盖了北门和西门一带的城墙！

巨大的火球在城墙上、城墙根下、甚至城內靠近城墙的街道上不断腾起！地动山摇！整个关城都在剧烈震颤！

碎砖、石块、木料被炸得四处横飞！

一段本就被炸得摇摇欲坠的女墙在刺目的火光中轰然坍塌，腾起漫天烟尘！

灼热的衝击波扫过城头，几个没来得及完全趴下的士兵被狠狠掀飞出去，惨叫著摔下城墙！

“重炮！至少是105毫米的野炮！”余修文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趴在垛口后面嘶声喊道，脸上全是灰土。

康继祖死死趴在垛口下的沙袋后面，镜片上蒙了一层灰。

他抹了一把脸，从沙袋缝隙里望出去。烟尘瀰漫，看不清炮击的具体落点，但巨大的轰鸣和脚下持续的震动，清晰地勾勒出鬼子炮兵的凶猛火力。

“狗日的，火力全开了！”胡营长的声音从旁边西门方向隱隱传来，带著愤怒的咆哮，“都给老子趴好！別他妈露头！等炮停！”

炮击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城墙在呻吟，大地在颤抖。

当最后一发炮弹拖著长长的尾音消失在远方，震耳欲聋的巨响终於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被无限放大的耳鸣声，以及城內各处传来的悽厉哭喊和建筑物倒塌的轰响。

烟尘尚未散尽，康继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步兵上来了！”城墙上眼尖的哨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嘶喊。

透过渐渐稀薄的烟尘，只见关城前方的开阔地上，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排著密集的散兵线，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军官的指挥刀和旗语下，沉默而迅猛地向著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扑来！

刺刀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在他们身后，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架设起来，开始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噠噠噠…噠噠噠…”的嘶吼，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城头，打得垛口砖石碎屑纷飞！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康继祖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唤醒了被炮火震懵的守军。

赵放第一个在北门豁口处直起身，脸上被碎石划破的口子渗著血，他抹了一把，抓起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被炸塌的砖石堆上，对著下面蜂拥而至的黄色潮水嘶声咆哮：“小鬼子！来吧！爷爷等著你们呢！机枪！给老子打！”

“噠噠噠…噠噠噠…”北门豁口处残存的几挺歪把子率先开火，子弹泼向衝锋的日军，溅起点点土花，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像被重锤击中般栽倒。

“打！瞄准了打！节省子弹！”胡营长在西门城墙上吼著，他吊著胳膊，用独臂端著一支中正式步枪，沉稳地瞄准下方一个挥舞指挥刀的日军曹长，扣动扳机！

“砰！”

那曹长应声而倒。

“手榴弹准备！”余修文在城楼指挥所对著传令兵吼，“告诉赵放和胡营长，放近了再砸！炸他狗娘养的！”

城墙上，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中正式、汉阳造、老套筒、缴获的三八式，各种枪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並不密集但足够致命的火网。

王小豆趴在西门一处还算完好的垛口后面，学著老兵的样子，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瞄准下面一个奔跑的鬼子兵，手指颤抖著扣下扳机。

“砰！”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他没看清打没打中，手忙脚乱地拉开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他哆嗦著又推上一颗子弹。

日军顶著弹雨衝锋，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拼命压制城头火力。

“嗵！嗵！”几枚掷弹筒发射的榴弹落在城墙上，轰然炸开，碎石横飞！几个战士惨叫著倒下。

“机枪！压制鬼子重机枪！”胡营长急红了眼。

“刘老栓！你他娘的歪把子呢？卡壳了？”一个排长怒吼。

“来了来了！弹斗…弹斗卡住了！”刘老栓满头大汗地拍打著机枪。

“废物！”排长一脚踹开他，自己扑上去摆弄。

北门豁口处压力最大。

城墙被炸塌了一大段，形成一道陡峭的斜坡。日军利用尸体和弹坑作掩护，嚎叫著向上猛衝！

赵放抱著歪把子扫倒两个，但弹斗很快空了。

他扔掉机枪，拔出大刀片子，嘶吼著：“手榴弹！给老子砸！”

守在豁口两侧的战士们纷纷探出身，將早已准备好的晋造木柄手榴弹狠狠甩了下去！几十颗冒著白烟的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落入衝锋的敌群！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豁口下方炸开一片火海，弹片和碎石横扫！

冲在前面的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嚎连连！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好！”赵放满脸狰狞，挥舞著大刀，“再来！给老子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