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左……好！稳住！標定！”

副炮手李大个子，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鼓起，汗珠子顺著油黑的膀子往下滚。

他呼哧带喘地抱起一颗沉甸甸的75毫米高爆榴弹，黄铜弹壳在昏暗的掩体里闪著冷光。

他闷哼一声，卯足了劲，把炮弹“咣当”一声稳稳地夯进滚烫的炮膛。

送弹棍紧接著捅进去，確保到位。装填手老吴动作更快，一个塞著標准发射药包的布袋子紧跟著塞了进去。

炮閂兵赵二嘎子双手抓住沉重的炮閂手柄，腰腹猛然发力，“嘿”地一声，炮閂带著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咔嚓”一声牢牢闭合，锁死。

王老栓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瞄准镜，手臂高高举起，像一柄开山斧，猛地劈下：“放！”

击发手猛地一拉炮绳！

“轰！！！”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巨大火球，狂暴的气浪裹著刺鼻的硝烟猛地向后喷涌，把炮盾后面的人都冲得一个趔趄。

炮身像头挨了重锤的猛兽，巨大的后坐力让它猛地往后一挫，沉重的炮轮在泥泞的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

滚烫的弹壳“咣啷啷”地从拋壳口弹跳出来，砸在泥地上，冒著白烟。

整个炮群都在咆哮。

几十门晋造山炮、野炮按照康继祖那精確到令人髮指的指令，將死亡泼向几公里外的日军纵深。

日军阵地，一个刚刚转移、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九四式75毫米山炮中队正忙乱著。

几个鬼子炮兵正用撬棍吭哧吭哧地调整著沉重的炮轮位置，想把炮架稳在刚挖了一半的简易炮位上。

弹药手抬著沉甸甸的弹药箱，脚下被鬆软的泥土绊得踉踉蹌蹌。

戴著眼镜的炮兵中尉小野，正举著望远镜朝晋绥军阵地方向张望，嘴里还在呵斥：“快！动作快！支那人的炮火刚才只是侥倖！我们必须立刻恢復压制！让那些……”

他后面的话被一阵极其尖锐、密集到让人头皮炸裂的呼啸声淹没了！

那声音不是一发两发，而是一大片！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眨眼就到头顶！

“炮击！隱蔽——”

一个老兵曹长悽厉的嚎叫变了调，猛地扑倒在地。

又晚了！

第一波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冰雹，精准无比地砸进了这片刚刚选定的炮兵阵地！

“轰隆！轰轰轰轰——！”

其中一发75毫米榴弹带著可怕的精確度，直接灌进了那门炮管还斜指天空、炮架都没落稳的九四式山炮的敞开后膛里！

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门山炮直接被炸得散了架！

炮管像根被扭断的麻花一样弯曲著飞上了半空，破碎的炮轮和扭曲的炮架零件混合著旁边两个鬼子炮兵的残肢断臂，被爆炸的衝击波裹挟著向四面八方激射！

滚烫的金属碎片“噗噗噗”地深深钉进泥土里，打在旁边另一门炮的护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剧烈的气浪如同无形的重锤横扫而过。

正在搬运炮弹的弹药手被猛地掀飞出去，脑袋重重撞在旁边堆叠的弹药箱稜角上，“咔嚓”一声脆响，身体软软滑倒。

旁边几个刚扑倒的鬼子兵只觉得后背像被狂奔的汽车撞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口鼻喷出血沫，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一个被弹片扫中面部的鬼子兵捂著脸在地上疯狂翻滚，指缝里汩汩冒出鲜血和粘稠的白色液体，发出非人的惨嚎。

“弹药！快搬开弹药！”

小野中尉的眼镜被震飞了，额头豁开一道血口子，他挣扎著爬起来，嘶声力竭地指著不远处被衝击波掀翻的几个木箱。

箱盖被炸开，里面涂著油脂的75毫米炮弹滚落一地。

几个侥倖没死的鬼子兵连滚带爬地想去搬动那些危险的炮弹。

就在此时，第二轮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

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散落的炮弹堆和另一门正在试图转移的山炮附近！

“轰隆隆隆——！！！”

灾难性的殉爆发生了！

堆积的炮弹被引爆！一个巨大无比、赤红翻滚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那门炮和周围七八个鬼子兵！

衝击波裹挟著致命的破片和燃烧的金属，像镰刀一样扫过整个区域。

那个挣扎著想搬炮弹的鬼子兵瞬间被撕碎，小野中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將他狠狠拍在地上，后背剧痛，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眼前一片血红和黑暗交替，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山炮阵地变成了一片燃烧著扭曲钢铁和焦黑尸体的炼狱，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中间还夹杂著皮肉烧焦的恶臭。

同样的场景在日军另外几个暴露或隱蔽不佳的炮兵阵地上演。

康继祖通过“天权”系统提供的上帝视角，冷酷地引导著十个炮团的火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切割著日军的炮兵力量。

电话线就是他延伸的神经，命令一个接一个，冰冷而高效：

“五炮团！目標修正！坐標xxx，yyy！日军弹药堆积点！覆盖射击！高爆弹！延时引信！六发急速射！放！”

“八炮团！左偏0-01！目標，疑似观测所！穿甲爆破弹！两发急促射！打掉他们的眼睛！放！”

晋绥军炮阵地上，炮手们起初的怀疑和惊惧，在亲眼看著远方日军阵地不断腾起代表毁灭的烟柱火球后，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取代。

汗水、油污、硝烟糊满了每个人的脸，手臂肌肉因为连续的装填而酸痛得发抖，耳朵被巨大的炮声震得嗡嗡作响，但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哈哈！打中了！打中了！狗日的那堆炮弹炸了！”

一个年轻的装填手透过观察孔看到远处腾起的巨大火球，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被旁边滚烫的弹壳烫到。

炮长老刘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瞎蹦躂啥！装弹！快！下一轮要来了！康参谋在那边等著呢！”

他嘴里骂著，嘴角却忍不住咧开。

刚才那一轮齐射，他亲眼看见炮弹落点几乎就在康继祖电话里报的位置中心炸开，分毫不差！

这他妈神了！他干炮兵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准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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