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亮剑之纨绔的荣耀
他的声音让小刘猛地一激灵。
小刘使劲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腰板,但声音里的恐慌压不住:“是…是前指转来的…友军通报!日军…日军疯了!
天刚亮,鬼子集中了所有能调动的火炮,天上还来了好多飞机,对著咱们晋绥军的阵地…特別是炮兵阵地…猛轰!炸得太狠了!通报说…说咱们的炮…咱们的炮…”
“炮怎么了?!”康宴一步跨到小刘面前。
“全…全完了!”小刘的声音带著哭腔,“通报说,鬼子的炮火又密又准,飞机扔下的炸弹跟下雨一样!咱们摆在前面阵地后头的炮群,根本来不及转移,硬生生被摁在地上炸烂了!
好多炮…好多炮都成了废铁!阵地上一片火海,人…人也……”
康继祖的脸在跳动的篝火光影里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从小刘颤抖的手里扯过那张电报纸。
他的手指捏得很紧,薄薄的纸张边缘深深陷进皮肉里。
康宴凑过去,就著康继祖手上的火光,迅速扫过电文。
上面潦草的字跡记录著前线的惨状:日军利用新到的重炮和空中优势,对晋绥军暴露的炮兵阵地实施了毁灭性打击,整个炮兵群几乎被抹平,人员伤亡惨重,前线火力支援能力彻底瘫痪。
康宴猛地抬起头,看向康继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想起了不久前,就在这个藏锋谷还在热火朝天建设的时候,康继祖在指挥部的地图前,对著几个主要將领,也包括他康宴,反覆强调的话。
当时康继祖指著地图上忻口前线那些標註著炮兵阵地的红圈,语气斩钉截铁:
“鬼子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復肯定来,而且会来得又快又狠!
他们的炮比我们多,飞机更是我们的大麻烦!摆在阵地后沿的炮群,看著离前线近,便於支援,可一旦鬼子飞机盯上,或者他们新调上来的重炮射程够得著,那就是活靶子!
必须撤!趁著鬼子报復的拳头还没砸下来,把咱们手上这些宝贝疙瘩,哪怕一门炮,一箱炮弹,都给我撤到更靠后、更隱蔽的预备阵地去!
藏起来!现在撤,是肉疼,是麻烦,但炮还在,命还在!等鬼子炮弹砸到头上再想跑?
晚了!炮没了,拿什么跟鬼子拼?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鬼子的炮口吗?!”
当时,响应者寥寥。
几个主力营长,包括胡营长和赵放,脸上都带著明显的不以为然。
胡营长当时就嘟囔:“支队长,是不是太小心了?咱们的炮藏得够好了,鬼子飞机哪那么容易找?再说,撤到后面去,等前面打起来,支援慢半拍,前头的步兵兄弟要吃大亏的!”
赵放也皱著眉:“是啊支队长,现在撤炮,动静太大,万一被鬼子侦察兵发现,暴露了预备阵地,更麻烦。不如加强偽装,分散配置……”
康宴记得自己当时虽然没说话,心里也觉得康继祖有些过于谨慎了。
炮就是步兵的胆,撤远了,这仗还怎么打?
只有康继祖,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孤绝地坚持著。
此刻,电文上冰冷的字句,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当初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指挥部里的其他几个参谋和刚走进来的胡营长、赵放等人,也听到了小刘的匯报,全都围了过来。
胡营长脸上的笑容和得意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抢过康宴手里的电文,旁边的赵放也挤著脑袋凑过去看。
火光下,两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拿著电文的手都开始发抖。
“操…操他娘的小鬼子!”胡营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刚支起来的原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震得棚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眼睛瞪得血红,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完了…全完了!那么多炮啊!都是好炮!还有那些炮筒子兄弟…我…我他妈…”
他用力捶著自己的脑袋,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满是懊丧。
赵放也靠在墙上,脸色灰败,喃喃道:“…支队长…支队长说得对…说得对啊!炮…炮没了…完了…全完了…”
他反覆念叨著,失魂落魄。
窝棚內外,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营地里的那点安稳和热气,被这份从天而降的噩耗冲得乾乾净净。
战士们端著碗,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满足变成了惊愕和茫然。
篝火还在烧,但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惨白而沉重。
远处隱约的炮声,此刻仿佛被无形地放大了无数倍,带著沉闷的死亡回音,穿过群山,隱隱约约地滚进山谷。
那声音很远,却又像直接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康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康继祖。
康继祖依旧捏著那张电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或者“看吧,我说中了”的得意表情。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寒潭,里面翻涌著沉重如铅的痛惜和一种洞悉了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疲惫。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责备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地,將那张几乎被捏碎的电报纸,对摺,再对摺,然后塞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衣口袋里。
动作很慢,很稳,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写满了震惊、懊悔、茫然和恐惧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窝棚里清晰地响起:
“炮没了,人还在。后悔药没处买。现在,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擦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负责电台的小刘身上,“电台室,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监听所有频率!我要知道鬼子下一步是继续啃忻口,还是…要回头找我们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