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 浓情綺梦坊
“给她讹去个鸭头也没关係。”
“要是给阿月买鸭头,记得给卿卿也买点什么。老大懂事得让人心疼。”
“晓得了。给我老婆也买点。”
“日子不过啦?”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著家常,直到顾国强也觉得时间不多了,才恋恋不捨地起身出门。
天热得厉害,华生牌风扇吱吱呀呀地吹著热风。盛蕙雅伏案在小餐桌上,在算家里的收支帐。她准备下个周末请假去探监,心里尚且犹豫,要不要带上陆松之。记完帐,罗列去见陆恆享时要带的物品。门外响起敲门声,很快,陆松之进来,脸蛋因为奔跑而緋红。
陆松之说他在弄堂里跟爷叔玩四国杀,邮递员来了,说有他们家的信。少年眸光闪亮,递了一个信封给盛蕙雅。
相比同住一幢房子里的其他人家,他家经常收到信。通常一收收两封,一封寄给盛蕙雅,一封寄给陆松之。毫无疑问,寄信人是陆恆享。盛蕙雅和陆松之从未想过他们收到的信应该合在一个信封里。
母子俩各自拆信,各自阅读。
窗外的一切喧囂被自动屏蔽,室內静悄悄,唯有台式老风扇嘎吱响。
盛蕙雅一目十行地看,看完又逐字逐句细读。陆恆之劝她不要去探监。路途遥远,且监狱地处偏僻,公共运输不达,要搭老乡的牛车。万一遇不上牛车,只能用脚走完最后十公里。天黑路偏,他揪心难安,请她务必听话。像现在这样写信就很好。感情並不会因为不探望而中断。
盛蕙雅垂下眼睛,睫毛根处已被泪花浸湿。他总是这么体贴,这么替她著想。
信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盛蕙雅才捨得抬头。她眸光里跃动著甜蜜,问陆松之爸爸给他写了什么?陆松之说爸爸为他在最强海潮人的比赛中拔得头筹感到骄傲,叮嘱他不好荒废暑假里的光阴,要听姆妈的话,帮姆妈分担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盛蕙雅也將她收到信里的主要內容说给陆松之听。
母子俩心情都很好,盛蕙雅从將原本当路费花的钱中取出一元,配些粮票,让陆松之自己买餛飩当晚餐,吃完帮她带一份回来。剩下的钱,就给松之当零花钱。算是庆祝收到爸爸来信。
陆松之带著家里热牛奶的搪瓷缸去弄堂口。在靠近弄堂出口的支弄,看到了徐有智和顾阿月。大约是在玩官兵抓小偷,有智和阿月跑得满脸通红。陆松之要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嚇得拼命摆手,直摆出无影手,陆松之只好作罢。
这一晚,他豁开肚皮吃了两份鲜肉小餛飩,给姆妈带了一份薺菜大餛飩。把薺菜大餛飩给姆妈送回家后,他心血来潮,到弄堂口的餛飩店又买了一份。一路小心,捧到不远处十字路口边的老擦鞋匠面前。
“好孩子。”老擦鞋匠並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心平气和吃掉了。老擦鞋匠吃得从容不怕,虽然置身街头,却慢条斯理地好像在自家客厅。
吃完,老擦鞋匠粗糙苍老沾有皮鞋油的手伸进怀里。
陆松之真怕他摸出钞票。
结果,老伯伯摸出一块旧手帕,斯斯文文地擦了一下嘴巴。
陆松之放鬆地笑了。
“等你以后有皮鞋了,要过来找我,我会帮你擦得黝黑鋥亮。”
“好。”
陆松之调整方向,像老擦鞋匠一样背靠墙,看眼前的车水马龙。永真路说宽不宽,跟它十字相交的肇南浜路就宽得多。目光稍微往肇南浜路一扫,就有车水马龙之感。虽然车以自行车居多,但人流量是真的大。
人行道上,时髦的女郎,年轻的男士,挽著小竹篮卖梔子花的阿婆,走路轻快的小姑娘,穿著流行短且紧身西服裤的爷叔、不拘形象套著困衣的率性阿姨妈妈们纷纷走出逼仄的屋里厢,打扮得山青水绿,出门压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