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悬浮 浓情綺梦坊
“要去!谢谢松之哥哥。”
“还有我。是我先提议帮你借辆车的噢。”徐有智邀功。
“谢谢徐有智。”
顾阿月脚下用力,人车合一,稳稳飞向弄堂深处,撇下眾人。其中,徐有智哭笑不得,程毅杰目瞪口呆。
晚上,北向亭子间。
陆松之像军师一样,在地图上规划路线。徐有智歪著头听,最后手一推:“你带队。我们跟你走。”他高举手中新得的意外惊喜,海鸥相机,脸上洋洋得意:“明天我负责拍照。”
顾悦卿在家洗头髮。被派来听消息的顾阿月心砰砰跳,胸腔激盪著要去真人大冒险的刺激。仿佛明天不是骑行,而是要行军打仗。手在地图上划路线的陆松之,是威风凛凛运筹帷幄战无不胜的大將军。
亭子间外,陆恆享抬手要敲门,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侧耳听了会儿,默默走开。
时至今日,他回来已经超过3个月。恢復工作的事情不在掌控之內,融入社区的事情举步维艰。他越来越像这个家庭的包袱了。
盛蕙雅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可这份客气,於他何尝不是利刃?他倒有点希望她哭一哭闹一闹责怪他几句,他也好趁机释放堆积在心里的愧疚。
盛蕙雅不仅自己不对他说一句重话,还教训儿子对他耐心些。他就这样悬浮著,不知还要在半空中掛多久,还能在半空中掛多久。
愧疚和惶恐,日夜吞噬著他的心。有时候他想,家里经济捉急,就自谋生路摆个摊吧。擦皮鞋?收破烂?卖煎饼?贩服装?骑三轮客车揽客?为了他爱的女人和儿子,他应该豁得出去的吧?
某一天。盛蕙雅去上班陆松之去上学,他在老虎窗前站很久,积蓄出放手一搏的强烈意愿。然后,他迈著坚定的步伐,快步走出32號,直奔永真路口的老擦鞋匠摊。
可是,他离老擦鞋匠越近,豁出去的意愿流失得快快。等他真的走到老擦鞋匠身旁,看到他弓著身子,低著头,给一个女郎擦皮鞋,他的脸先红起来,以至於耳朵都是烧的。
他做不到。
做不到在熟人的生活圈子里低下头,弯下腰,卑躬屈膝地討生活。
抬头,天空中有鸽群在盘旋。他的心,在茫然中无所依。
又一天,居委干部把跟他身份相似的无业人员聚集在一起,找了个做个体户致富的人介绍经验。去之前他很心动,以为会是他的曙光——生活这么苦,上苍好生,总要给他点甜吧。
分享的人並不藏私。怎么选品、压货,怎么定价,选位置,甚至怎么看人说话术,方方面面,倾囊相授。许是讲嗨了,临到末了,自我感觉良好的分享者口无遮拦起来,说摆摊干个体才不是单纯脸皮厚的问题,有些人,一看就没有生活经验,养尊处优过来的,就不要干亏本买卖了。分享者咧嘴笑,醉酒一般抬手指定他。
那一瞬,有五雷轰顶,头皮炸开之感。
所以,他没用到连一个摆摊的都看出来了?
他悽惶极了,夜里抱著盛蕙雅。想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可是盛蕙雅那么瘦,小小的,皮肤贴著骨头,搂在怀里,惊在心里。
他决定跟儿子谈一谈。
讽刺的是,陆松之竟是那么忙。
放学之后,匆匆吃过夜饭就出门。不到九点不归,问则闪烁其词。逢上周末,不是躲在亭子间,就是声称要去图书馆。
他也曾读过公立中学,竟不知要忙到这种程度。
所以,儿子嫌弃他,逃避他,是事实而不是他妄自菲薄的疑心吧?
陆恆享放弃敲门,从亭子间门口往阁楼走。视线变得模糊,楼梯变得陡峭,即使手抓扶梯,脚下也变得不稳。有种浑身力气被抽走的深长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