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试探的代价 南向逆风
“哈哈!痛快!我就喜欢林经理这爽快劲!”梁大圣拍腿叫服务员结帐。
李壮也笑得更真了,拍林以川的肩:“放心,就去唱唱歌,解乏。”
一行人离了餐馆,又骑上摩托。此时正值下班高峰,胡志明市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摩托车的海洋。李壮熟练地驾车穿行在汹涌的车流中,林以川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摩托车王国”——成千上万的摩托车如潮水般涌过每一条街道,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尾气瀰漫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蓝灰色烟雾。他顿时明白为什么街上大部分人都戴著口罩——这气味实在太呛人了,混合著汽油味和灰尘,直接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咳嗽。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著眼前这壮观而又令人窒息的景象,真正感受到了越南特有的交通文化。
不到十分钟,李壮在一个霓虹闪烁但门脸不起眼的四层建筑前停下。招牌上越文英文写著“银河ktv”,霓虹灯有几个字母不亮了。
推开厚隔音门,一股熟悉的、混合廉价香薰、酒精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林以川面色如常——这种场合他见得太多了,不过是又一场职场应酬罢了。走廊灯光昏黄,红地毯上沾著污渍和烟疤,都是这类场所的標准配置。
一个穿西装套裙的女经理迎上,用流利中文笑说:“李老板好久不见!今天几位?”她胸牌写“lili”。
“三位,找个好包间。”李壮显然熟这里。
包间很大,皮沙发有些地方开裂,用透明胶粘著。大理石茶几上摆著果盘和啤酒。灯光旋转,在墙上投下浮夸光斑。
莉莉拿对讲机说了几句越语,不久,十多个穿各色薄纱裙的女孩排队进来,在炫目灯光下站成一排,脸上是职业微笑。
“新来的领导,林经理。”李壮对梁大圣使眼色,“情圣你先挑。”
梁大圣不客气地上前细看,最后挑了两个高挑的。李壮也笑点了一个圆脸的,然后指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对林以川说:“这个不错,清纯,適合林经理。”说著把女孩轻轻推向他。
女孩穿几乎透明的薄纱裙,露大片肌肤。她微微鞠躬,用生硬中文说:“老板好,我叫阿灵,19岁。”她身上香水味浓烈廉价。
林以川微微一笑,既没有显得过於热络,也没有流露出排斥。十几年人事行政生涯,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他再熟悉不过——既不值得大惊小怪,也不需要故作清高。他从容地点点头,示意女孩可以坐在旁边。
“林经理,別小看这里。”李壮凑过来说,“这些姑娘现在要50万越南盾一个钟了,合人民幣150!前几年才25万,都被咱中国人炒起来的。”他啜口酒,继续说:“不过这价比国內便宜多了,而且质量高,都十八九岁,水灵著呢!”
那叫阿灵的女孩似乎听懂“中国人”几字,用简单中文词夹比划说:“老板,中国,好。我喜欢中国客人,大方。”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谷歌翻译,输入段越语,递给林以川看屏上中文:“你结婚了吗?吃什么水果我拿给你。”
林以川瞥了一眼屏幕,轻鬆地笑了笑,用社交场合惯常的语气说:“谢谢,先不用。”既不失礼,也不给对方进一步靠近的藉口。
梁大圣看到林以川的表现,高声说:“林经理很淡定啊,看来是老江湖了!”
林以川举杯示意,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职场笑容。
阿灵又拿起手机打字,然后给林以川看翻译:“您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我会好好服务您的。”说著又要靠过来。
林以川自然地拿起酒杯,借著敬酒的动作稍稍拉开距离,对梁大圣说:“梁经理,来,敬你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活络了些。李壮眯著眼,状似隨意地斜过身子,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林经理这次是集团直接招过来的,集团那边流程走得挺快啊。听说……集团挺重视这边的人事架构?”
林以川拿起酒瓶给李壮斟满:“我就是个干活的,按流程办事。集团招我,估计也是看中我之前有点海外经验吧。”他轻巧地把问题拨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顺势问道:“对了李经理,我这刚来,两眼一抹黑。咱们这边管理团队都有哪些领导?我明天还得见陈总,別到时候认不全人闹笑话。”
李壮见他问得自然,又是工作相关,便顺著话头说开:“哦,这个简单。最大的头儿是总经理夏立明,夏总。不过他常驻国內,是集团销售一部的总监,这边主要是掛名,偶尔过来视察。平时这边管事的是陈大业,陈总,明天你要见的就是他。法人是黄振兴,福建佬,平时不太管具体事。”他掰著手指头,又压低了些声音:“其他的嘛,今天都带你见过了。你刚来,不著急。哦,对了,还有你刚才见的阮文雄,工会主席,你也得留心。”
林以川认真听著,不时点头,心里快速记下这些关係和名字。“陈总这人……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吗?我好提前准备下。”他看似隨意地追问了一句。
“陈总啊……”李壮咂摸了下嘴,“人是好人,就是脾气冲点,喜欢直来直去。你明天匯报,有啥说啥就行,別绕弯子。”他话点到为止,又补了一句:“不过咱们这边,只要把活干好了,陈总还是很好说话的。”
李壮又往林以川这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林经理,你这趟过来……集团那边有没有特別交代什么?比如这边人事架构要不要调整什么的?”他看似隨意,眼睛却盯著林以川的反应。
林以川拿起酒瓶给李壮斟满,笑了笑:“就是常规的人事调动。李经理你也知道,国內现在行情不好,我这也是找个出路。”
李壮却不死心,又追问道:“我听说集团对越南这边最近劳资纠纷有点意见?之前闹过几次,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调你这样的专家过来?”他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劳资纠纷哪都有,”林以川举杯和李壮碰了一下,语气平和,“我这刚过来,具体情况还不了解。还得靠李经理多指点。”他再次把话题引回给对方,既显示尊重,又避开了实质內容。
就在这时,梁大圣一把搂住李壮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拽:“哎哟我的李总,聊什么工作呢这么起劲!来来来,陪我唱首《朋友》,別冷落了新朋友啊!”
他嗓门洪亮,几乎盖过了音乐声,不由分说地把麦克风塞到李壮手里。
李壮被这么一打岔,只得接过话筒,对著林以川无奈地笑笑:“这大圣,真是...”
梁大圣已经吼起了前奏,搂著李壮的肩膀不放:“李总,唱啊!是不是不给我面子?”他一边吼著跑调的歌,一边朝林以川挤挤眼,仿佛在说“我帮你解围了”。
李壮被梁大圣这么一搅和,也只好跟著唱起来,暂时放下了对林以川的追问。
林以川借著这个机会,稍稍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他看著梁大圣一手搂著姑娘,一手搂著李壮,声嘶力竭地吼著歌,不由得觉得这场景既荒唐又真实。
一首歌吼完,梁大圣又倒满酒,举杯喊道:“来!为我们林经理接风,干一个!”
李壮似乎也暂时放下了追问的念头,跟著举杯。
林以川微笑著举起酒杯,三人碰杯,各怀心事地將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