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规则的伤疤 神圣编码
南极冰盖之下,“守望者”遗蹟核心大厅內,那催命的二十四小时“清道夫”倒计时已然消失,但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並未隨之散去,反而被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压力所取代。联合护盾之外,那股来自“收割者”高级单元的冰冷意志,如同悬顶之剑,持续散发著令人心智冻结的威压,它並非狂暴的衝击,而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渗透,试图在由科技、圣光与道法共同编织的屏障上,找到一丝可以被利用的裂缝。
护盾之內,成功激活三方同盟的短暂喜悦,早已被严峻的现实所取代。不同来源、不同性质的能量强行融合,虽然在宏观上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抵御住了外部的侵蚀,但在微观层面,尤其是在护盾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及边缘地带,產生了剧烈且难以预测的“规则湍流”。这种湍流並非物理意义上的风暴,而是不同规则体系相互摩擦、碰撞、排斥时,在信息与能量层面產生的致命涟漪。
短短数小时內,先遣队中负责护盾维护、外部监测以及能量通道疏导的人员,开始陆续出现异常,症状千奇百怪,令人匪夷所思。
工程师马克斯,一个壮硕的德国人,在调整一处能量导管接口后,突然感到体內的生物电完全失控,肌肉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拉扯,剧烈地、不自然地痉挛,將他庞大的身躯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气流声,连惨叫都无法做到。
负责记录空间曲率数据的年轻研究员艾米丽,则在一次常规读数后,陷入了短暂的感官剥离。她看著自己的双手,却感觉它们无比遥远,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不断晃动的毛玻璃,同伴的呼喊声也变得扭曲而模糊,如同来自水底世界。她惊恐地试图触摸自己的脸,却感觉不到任何触感,仿佛灵魂与肉体正在被强行分离。
更严重的是一位名叫陈涛的战术小队成员,他在巡逻护盾內缘后,出现了明显的认知障碍。他开始逻辑混乱,將赵伟队长称为“古代的百夫长”,坚持认为手中的能量探测器是“罗马军团的长矛”,並且间歇性地失忆,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任务是什么,嘴里反覆念叨著几个无法理解的、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多音节词汇。
“这不是物理伤害,也不是纯粹的精神污染……至少不完全是。”赵伟队长半跪在依旧抽搐的马克斯身边,快速进行著基础检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拥有丰富的军医背景,处理过各种战场创伤和应激障碍,但对眼前的现象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生命体徵监测仪上,马克斯的心跳和血压像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但他的脑波图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过度“有序”后的崩溃跡象,仿佛一段精密代码在超负荷运行后突然烧毁了核心逻辑单元。“见鬼,这像是……规则层面的信息过载,导致了他的神经控制系统短路!”
范海辛神父快步走来,尝试用圣光进行安抚。他手中十字架散发出乳白色的柔和光辉,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笼罩住马克斯。那剧烈的肌肉痉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马克斯喉咙里的痛苦气流声也减弱了,但他眼中的恐惧和迷茫並未减轻,反而更加深邃,仿佛圣光碟机散了一层表面的迷雾,却露出了底下更加复杂、更加根源性的结构性问题——他的“存在”本身,似乎被某种力量扰动了他的基础定义。
“圣光可以净化明確的『邪恶』与『混沌』,”范海辛收回圣光,面色凝重地对赶来的林启(远程全息投影)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力感,“但眼前这情况,更像是……系统本身的『排异反应』。我们强行將不同『作业系统』捆绑在一起,虽然机器没炸,但运行在上面的『软体』——也就是我们的队员,正在一个个崩溃。”
玄诚子道长一直在一旁凝神观察,此刻他示意赵伟让开,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虚按在马克斯的手腕寸关尺处。他並非在进行传统的號脉,而是在以其精纯的神识,感应著马克斯体內“气”——或者说生命能量信息流——的运转情况。片刻后,他缓缓收手,沉声道:“奇经八脉,多有淤塞滯涩之处,且非风、寒、暑、湿、燥、火等寻常六淫病邪所致。此乃……其人身小天地之『法则』,与外间大天地之『新法则』衝撞不和,以至於气机逆乱,神昏窍闭,几近……道损。”他用道家的理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规则层面的衝突。
远程会议室里,各方专家也在紧急分析著同步传输回来的数据。
“是不同规则场域交界处的『信息熵增』效应!”一位cern的理论物理学家指著能量流模型惊呼,“看这里!我们的人类科技体系、天庭的秩序道韵、圣灵的信仰之光,再加上遗蹟本身的守望者科技,四套截然不同的规则系统在护盾內强行耦合,虽然宏观稳定,但在微观和个体层面,產生了海量的、无法被任何单一系统及时识別和处理的『信息废热』!这些『废热』无法有效耗散,正在侵蚀接触者的生理结构和心智模型!”
“就像把windows、linux、macos和一个未知的外星作业系统內核强行绑在一起运行!”萨拉·陈用了一个更通俗但极其精准的比喻,她面前的数据屏幕上,代表护盾內信息混乱度与无效熵值的曲线正在疯狂地攀升,已然突破了安全閾值,“虽然电脑主机没炸,但里面运行的软体、进程、驱动程序肯定崩溃一大堆!我们现在就是那些崩溃的软体!”
“我们需要一套应对方案,立刻!优先级最高!”林启的声音通过加密链路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的全息投影扫过现场每一个人,“这不是个別现象,如果无法儘快找到治疗方法,我们的防御力量將从內部被瓦解,不需要『收割者』动手,我们自己就会死在自己构建的希望之盾下。赵伟,你负责现场医疗总指挥。萨拉,集中所有计算资源,分析『信息废热』的產生规律、高发区域和薄弱点。玄诚子道长,范海辛神父,请你们基於各自的理论体系和实践经验,提供一切可能的缓解、疏导和稳定思路。我们需要联合诊断,联合治疗!把这里当成一个……前所未有的重症监护室!”
遗蹟內,临时划出的医疗区內,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现代医学的设备滴滴作响,监测著生命体徵,却对规则层面的侵蚀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进行支持性治疗;圣光能带来片刻的安寧与秩序,如同给发烧的病人物理降温,却无法修復被扰乱的底层代码;道家的內景探查能敏锐地发现问题所在的“节点”,如同老中医號出了奇经八脉的异常,却难以在个体层面进行精准的“系统重装”或“漏洞修復”。
赵伟看著眼前痛苦挣扎的同胞,又看了看分別代表著科技、信仰、玄学三种路径的同伴,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各位,情况很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多系统规则衝突综合徵』。单打独斗不行了,我们必须把这里当成一个……跨文明、跨维度的联合重症监护室。现在,我们需要把各自的手段,像手术工具一样整合起来。”
他看向玄诚子,目光坚定:“道长,您能更精確地定位他们体內『气机』衝突最剧烈的『节点』,並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其位置和性质吗?比如,在三维坐標系里,能量异常的核心点?”
他又看向范海辛,语气诚恳:“神父,您的圣光能否在萨拉计算出的、以及道长定位的特定『节点』进行聚焦,尝试进行『微观净化』或提供『稳定性支撑』,而不是广谱覆盖?”
最后,他对著通讯器,语速飞快:“萨拉,我需要你计算出的『信息废热』高发区三维模型,与道长定位的『能量淤塞节点』进行实时叠加对比,找出重合度最高的关键靶点!林博士,我们需要权限,立刻请求访问遗蹟资料库里所有关於能量调和、信息稳定、乃至意识保护的资料,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一场针对“规则伤疤”的、史无前例的、融合了科学、神学与玄学的联合大会诊,在这与世隔绝的冰封地下遗蹟中,紧急展开。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仅仅是在拯救同伴,更是在为这个仓促建立的、脆弱的三方同盟,寻找一条能够共存下去的生存之路。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显得无比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