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警官(9) 语之声
9
离除夕只有两天时间,郊区的鞭炮声不时传到陈警官的办公室里。
小布守著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捂紧自己的耳朵,不耐烦地说道,“后天才是除夕,今天就开始放鞭,盼著过年还是怎么的?”
“你是担心鞭炮声影响你接听电话吧?”陈警官把窗户推得更开,鞭炮声愈加清晰,“今天立春,县城里放鞭迎春。”
“放鞭迎春,这又是本地风俗吧,能不能换一点花样?”小布起身把站在窗户边的陈警官推开,接著將半开著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大冬天的开什么窗户,別把您冻感冒了。”
五天前,警局派人將山洞里挖出的“竹笛”送到省厅技术室,检查化验的结果估计快出来了,小布守著电话希望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小布,你知道明年是什么年吗?”今天没有安排其他事情,陈警官想与小布探討一些问题。
“明年不是鸡年吗?”小布对这个问题兴致不高。
“明年是『无春年』,因为立春在春节前,民间也叫寡年。”陈警官翻阅墙壁上斜掛著的日历,“小布,你知道寡年是什么意思吗?”
“寡年就是寡妇过年吧。”小布顺口胡编了一句,他的宿舍里也有一份掛历,半年没有翻页了。
“寡是少的意思,无春年意味著明年一年没有好收成,所以今年迎春的鞭炮声特別响。”陈警官半是对小布说,半是说给自己听。
“放鞭也没用,明年的潘市至少会少一位大人物。”
“你指的是刘家桥吧?”
“当然了。我觉得不要等到明年,只要上面反馈结果,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抓捕他,这样我就可以写在今年的工作总结里了。”
“哦,一年到头,年轻人惦记著工作总结怎么写,局里也要写总结吧。”
“是的,听说聂局长像打了鸡血,这几天打报告提要求,只要不太过分,聂局长都会满口答应。”
“是吗?聂局长心情好,你也可以趁机打报告。”
“咦,我打报告干什么?”
“早点调回省城啊。”
“您嫌弃我啦?”
“你们这些外地人就不说实话,心里想回去,却装作一副扎根基层的样子。你有赵警官的消息吗?”
“没有,聂局长要赵警官做一场案情分析报告,赵警官拒绝了,局里又在传他要调走的消息。看来,赵警官也不是一个贪功之人,他对您一直很尊重的。”
“如果局里让你来做一场案情分析报告,你会答应吗?”陈警官摸了摸小布光亮亮的额头。
“您是认真的?”小布的眼珠左右转动。
“当然。”陈警官认真的样子。
“我愿意,但您要帮我。”小布兴奋起来,离开他一直守著的电话机,凑到陈警官跟前。
“我怎么帮你?我可是一个电脑盲。”
“我的电脑水平比赵警官高多了,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如果让我做案情分析报告,您得帮我解答我心中的几个疑问?”
“整个过程你都参与了,还会有什么疑问?你就別谦虚了,再说你也不是一个谦虚的人。”
“我有幸参与这个案子不到一年,而您至少准备了十年。”
“这是一个非常不幸的案子,你小子参与这个案子谈不上有幸,请注意你的用词。”陈警官的眉毛向上供成弓。
小布在笑话当地的风俗或者土话的时候,陈警官会做出这个不高兴的表情,赶紧拋出自己心中的第一个问题。
“当时局里成立若干专案组,別的组至少三个人,赵警官那组有五个人,为什么我们组就两个人?”
“办这种案子又不是打群架,分那么多的组、要那么多的人,有什么用?乱来、乱来,派人给我,我也不要。”
“听说您办案子,不大喜欢有人跟著,那您当时怎么接纳了我呢?”
“你小子是绕著弯子想让我表扬你吧?告诉你,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嘴贫,可以给我解解闷,没別的,你只要不坏事就行。”
“我坏事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
“好吧,我就直说吧,你刚来就整理在潘市日报上做宣传的案子,而我正在纳闷那篇迟发的评论员文章,我觉得你小子有种。”
小布得意地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感觉一时不会有电话过来,肚子里一些疑问反倒像翻胃一样涌了上来。
“陈警官,那我就开始请教了?”
“说吧,直接一点,別绕一大圈子。”
“最开始跟著您,对您关注一篇没有按时发出的评论员文章,我心里其实很不以为然。现在倒过来看,就是这篇没有按时刊出的纪念康胜医生遇害五周年的评论员文章,让您开始关注刘家桥。您怎么会去关注报纸评论员文章?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既是无心也是有意吧。康胜医生遇害十年了,手头的线索一条条查否,心情烦闷时,我会翻翻旧报纸,我这一辈子只看我们潘市自己的报纸。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注意到第五篇评论员文章推迟两天刊出。刚好,我认识那个徐总编,他正在住院,我也可以去看看他。”
“就在刘家桥走进您的视线的同时,赵警官一直在深挖那个郑老三,还亲手拍下一段刘家桥与郑老三肢体衝突的录像。从这段录像里,赵警官更加怀疑郑老三是『凶手』,而您却怀疑郑老三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就是『凶手』。赵警官一直想抢在您前面破案,事实证明,您看得更深更远。您后来愿意与赵警官合作,是聂局长的意思吗?”
“聂局长首先是希望有人破案,至於是谁,聂局长倒不一定押宝在赵警官身上。聂局长这几年没有给我交任务加压力,我心里是清楚的。赵警官心里也明白,他憋著一股气,所以他把拍摄的那段录像私自留著,没有拿出来共享,是在打小算盘。看了那段录像后,我对赵警官是有意见的,倒不是別的,主要是想到捲毛遇害,也许可以避免。”
“捲毛与录像带有关?”
“表面上看,没有直接关係。但从时间上推算,赵警官那段时间对郑老三与捲毛之间因交通肇事赔偿发生爭吵是知情的,但是他对两个人之间矛盾升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是为什么吗?”
“您……继续。”
“赵警官从那段录像中,他特別关注郑老三在扑向刘家桥之前,有一个下意识的弯腰抽刀的动作,所以赵警官推断郑老三有用刀伤人甚至杀人的前科。也许在下一次衝突中,郑老三会带刀在身上,只要郑老三带的刀与杀害康胜医生的伤口相吻合,那岂不是找到罪证了?这一幕真的被赵警官等到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郑老三出手这么重,直接要了捲毛的命。如果赵警官出手制止郑老三与捲毛之间的衝突,捲毛说不定今天还活著。”
“所以说,赵警官其实一直是在找那把杀害康胜医生的刀?”
“是的,赵警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官,康胜医生身上的刀伤不规则而且特別,此案又过去多年,那把刀就是此案的金钥匙。”
“谁又能肯定多年后,那把刀还在呢?”
“那把刀是特製的,对於特別的东西,一般捨不得扔掉,这就是赵警官內心的想法,但是他没有料到郑老三当年打制两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刀,其实是山里打药材用的工具,而且郑老三用的那把刀並不是杀害康胜医生的凶器。”
“是啊,真正的凶器在刘家桥手上,他居然真的捨不得丟,藏起来了,刘家桥的內心一定挣扎过吧?”
“可以想像,依照刘家桥的性格,他应该会把刀扔进河里或者山谷,但当他发现这条荒废山路的半山腰有一个山洞时,他改变了想法,这把刀是他对过去的家人唯一的记忆,他想留著,这是他的致命伤。”
“郑老三为什么会给他年幼的儿子一把刀?”
“关於这个问题,我在宿县潜山村问过他堂弟。他堂弟告诉我:那年代,潜山村的孩子到了五六岁就开始帮大人干活,他见过他堂哥的大儿子在5岁的时候,到山里打猪菜採药材,这时候需要用刀才行,但是他堂弟也没留意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所以7岁的刘家桥从大山里跑出来时,把他平时打猪菜採药材的刀带在了身上?”
“现在看来,那把刀是他的心爱之物,刘家桥办公室掛的一幅书法作品『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练』,其实是一语双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